先讓寧王帶著自己來靶場拖延時間,而李長柏則趁著他不在工坊的當口,帶著人把庫房查了個底朝天!
裴裕安聞言,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微微側過頭來,目光銳利地落在李長柏臉上:」出什麼事了?你具體說說。」
李長柏側身讓開半步,朝身後那兩位老工匠招了招手。
兩個老工匠對視了一眼,臉上都帶著幾分忐忑和不安。
他們快步走上前來,在裴裕安面前跪了下去。
花白頭髮的老工匠先開了口,顫抖著說:」回、回殿下的話……草民二人將庫房裡的材料都仔細查驗了一遍,發現庫房裡大約有一半的材料都是不合格的。硝石的純度嚴重不足,硫磺裡面摻了大量雜質,還有幾味輔料的配比也不對,跟正常火藥的用料完全不同。用這樣的材料做出來的火藥……一旦儲存時間稍長,又遇上天氣炎熱,極易自燃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另一個工匠也趴在地上連連叩首:」殿下明鑑!草民二人曾在兵部工坊做了幾十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粗製濫造的原材料。這……這簡直就是在拿人命開玩笑啊!」
裴裕安聽完這番話,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的目光緩緩地從地上那兩個老工匠身上移開,最後落在了榮勁臉上。
他嘴角扯了一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榮勁,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榮勁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淌下來,他猛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硬土上發出一聲悶響,強撐著狡辯:」殿下!您千萬不要聽信這兩個老東西的一面之詞!他們也不知是哪裡冒出來的,下官根本不認識他們!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下官!」
他說著,猛地轉頭看向李長柏,目光裡帶著怨毒:」李大人!你為何千方百計地針對本官?本官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你為何要如此陷害我?」
李長柏站在幾步之外,迎著他那道目光:」榮大人,有沒有栽贓陷害,把工坊的管事、工頭,還有那運送貨物的船長一併抓過來審問,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榮勁聽到這話,臉色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
他整個人跪在那裡,一時間六神無主。
裴裕安的目光沉沉地壓在他身上,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榮主事放心,這件事本王一定會查清楚。若是假的,本王自然會還你一個清白。來人——」
」把榮勁先抓起來。還有工坊的管事、工頭,以及運貨的船長,一併押送到大理寺監牢,嚴加審問。」
兩個侍衛應聲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榮勁的胳膊。
榮勁被拖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嘴裡還在拼命地喊著:」殿下!下官冤枉啊!下官對您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靶場上迴蕩,越來越遠。
榮勁被拖走之後,靶場上安靜了一瞬。
李長柏站在風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件事總算擺平了大半。
榮勁被抓了,那批劣質的火藥原料被寧王發現了,火藥庫爆炸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不過他心裡清楚,這件事還遠沒有結束。
榮勁應該只是一個被推出來辦事的人。
以他一個正五品的武庫司主事,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撐腰,他怎麼可能有膽子在軍需火藥上做這麼大的手腳?
他貪墨的那些銀子,恐怕有一部分也流入了別人的口袋。
林小滿夢裡的情形他還記得,火藥庫爆炸後,榮勁反咬寧王一口,一口咬定是寧王貪墨了餉銀。
這說明榮勁或者說,他身後的人早就準備好了後手,一旦爆炸發生,他就能把髒水潑到寧王身上。
那麼,背後控制榮勁這麼做的人,到底是誰?
他正出神地想著,裴裕安從高台上走下來,在他面前站定。
裴裕安目光帶著審視和探究:」李長柏,本王問你,你為什麼忽然想起來要去查兵部工坊的貨船?」
李長柏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神色不變,拱手道:」回殿下,昨日下官去茶樓喝茶時,無意中聽到隔間有兩個人在低聲交談,說的正是工坊火藥的事情。其中一人說,工坊的主事為了貪圖銀錢,竟敢用劣質原料以次充好。下官當時心裡便留了意,知道此事茲事體大,不敢耽誤。今日一早便去碼頭攔船檢查,果然發現了問題。」
裴裕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掂量這番話的真假:」那兩個人你可認得?他們長什麼模樣?」
李長柏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遺憾:」當時茶樓里人來人往,十分嘈雜,下官只聽到了那幾句話,並未看清那兩人的長相。等下官起身想去尋人時,他們早已不見了蹤影。」
裴裕安沉默了一會兒。
他並不完全相信李長柏的話,這事未免也太巧了些,怎麼偏偏就讓他聽到了?
可李長柏確實幫他避免了一場大禍。
若是那批火藥真的送進了工坊製成了成品,存進了火藥庫里,一旦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裴裕安沉默了片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若不是你及時發現,本王只怕要吃一個大虧了!」
李長柏拱手道:」殿下言重了。下官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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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李長柏推開院門的時候,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站在門檻邊,閉了閉眼,把心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壓下去,才邁步跨進了院子。
林小滿正繫著圍裙從灶房裡出來,聽到院門響動便抬頭望了過來。
她一眼看到李長柏那張帶著倦意的臉,快步迎了上去,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確認他沒有受傷,才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了一句:」二哥,怎麼樣了?事情順利嗎?」
李長柏看了一眼她身後問訊趕來的金釵,微微抿了抿唇,沒有直接回答。
他說:」小滿,我餓了,你做飯了嗎?」
林小滿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到金釵後,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笑著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領:」飯菜都在鍋里熱著呢!就等你回來了。你快去洗把臉,我這就去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