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深吸了一口氣，把夢裡的情形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京城火藥庫爆炸時，她攥著李長柏的手收緊了：「那火藥庫爆炸，波及了方圓幾十里，死傷無數。二哥，那些都是普通百姓，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被埋在瓦礫底下了……」
說到邊關失守時，她的聲音更低了：「那個趙景恆，他不是棄城逃跑，他是被暗殺了。城裡有內奸，和金厥人裡應外合，故意造謠說他逃跑，軍心亂了，城池才被攻破的……二哥，趙景恆是皇后的親侄子，是寧王妃的大哥。這件事要是查不清楚，不光是趙景恆冤死，連皇后和寧王都會受到牽連。」
李長柏聽完，臉色也徹底變了。
他坐在床頭，眉心擰成了一個結，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京城火藥庫爆炸，邊關失守。
這兩件事看起來沒有直接關聯，可幕後的布局卻環環相扣。
火藥庫爆炸，一旦查出火藥有問題，那負責監造的寧王難辭其咎。
再加上一個「貪墨兵部餉銀」的罪名，景和帝就算想保他，也架不住滿朝文武的彈劾。
而邊關那邊，趙景恆「棄城逃逸」。
若是朝中再有人借「守將棄城」之名煽風點火，不僅護國公府要遭殃，皇后的中宮之位也會動搖。
這是一盤大棋。
直指寧王和皇后。
李長柏閉了閉眼，把這兩件事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出招之人，心思之歹毒，令人毛骨悚然。
他睜開眼，聲音帶著幾分沉：「這兩件事如果真的發生了，寧王只怕會元氣大傷，徹底失去爭儲的資格。煜王那邊，倒是可以坐收漁利。」
林小滿看著他緊鎖的眉頭，聲音帶著擔憂：「二哥，你要去幫寧王殿下嗎？」
「當然。」李長柏的語氣沒有半分猶豫，「這兩件事關乎社稷民生。火藥庫若是真炸了，京城數萬百姓會遭遇滅頂之災；邊關若是真失了，金厥人南下，那更是一場浩劫。這是關乎大羿朝安危的大事。我不能看著那些事發生。」
林小滿看著他篤定而堅定的眼神，心裡那股慌亂慢慢定了下來。
她鬆了松攥著他衣袖的手指，聲音低了幾分：「那你打算怎麼做？」
李長柏沉默了一會兒。
他蹙著眉想了想，心裡很快理出了一個初步的思路。
「首先得保住京城。火藥庫的事最緊迫，若是火藥庫炸了，一切都晚了，我得先想法子阻止火藥庫爆炸。」
他頓了頓，「至於邊關那邊……時間還來得及，等處理完火藥庫的事我再想辦法。」
林小滿點了點頭：「那你打算怎麼阻止火藥庫爆炸？」
李長柏沉吟片刻：「我明天先去碼頭看看，兵部製造火藥的原料大多是通過漕運運進京城的。如果原料出了問題，那必然是在運輸途中就動了手腳。我只要查出運送原料的船有問題，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幕後的人。」
他說著便掀開被子下了床，彎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裳披在身上，又低頭繫著衣帶。
林小滿也跟著坐起來：「現在就去？」
「這種事不能拖，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險。」李長柏系好衣帶，「我現在就去碼頭布置，你安心在家等我消息。」
林小滿看著他瘦削卻筆挺的背影，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二哥，你千萬小心。若是幕後策劃的人真的是衝著寧王來的，你若是壞了他們的計劃，他們一定會盯上你。」
李長柏在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放心，我有分寸，不會硬碰硬的。」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了濃重的夜色里。
院門輕輕合攏，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去。
夜風從後門那邊吹進來，涼颼颼的，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了兩下。
林小滿站在門口，看著那道瘦長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攥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門關上，插好門閂。
李長柏出了家門後，腳步沒有停頓，沿著夜色中的街道快步往東郊漕運碼頭走去。
到了碼頭的時候，天邊有些亮了。
李長柏徑直走到登記處，翻開那本厚重的貨船登記冊，一頁一頁地往前翻。
翻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近十日之內，有兩艘裝載著兵部工坊原材料的貨船停靠過碼頭，卸貨時間分別是三天前和五天前。
他把那兩艘船的船號、船主、卸貨時間、貨物名目一一記在紙上，又去庫房調了那兩批貨的入庫記錄，對照著看了幾遍。
等他走出碼頭的時候，天大亮了。
他讓手下一個可靠的差役去尋兩個從前在兵部工坊做過火藥的老工匠來，又讓人去碼頭入口等著，一旦有新的運送原材料的船靠岸，立刻來報。
一個時辰後，那兩個老工匠被請到了碼頭。
一個已經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背有些駝；另一個五十來歲，精瘦，一雙眼睛卻很有神。
兩人在碼頭邊的值房裡站定，有些拘謹地朝李長柏拱了拱手。
李長柏沒有跟他們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兩位師傅，我請你們來，是想請你們幫我看看一批貨。這是準備送往兵部工坊製作火藥的原材料，你們都是行家，我想請你們幫我掌掌眼，看看這批貨有沒有問題。」
兩個老匠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那頭髮花白的老匠人先開了口：「大人，不知那批貨現在何處？」
「還沒到。」李長柏道，「應該今日就會靠岸。勞煩兩位先在碼頭等一等，等貨到了，我派人請你們上船去驗看。」
兩人見他態度誠懇，便點頭應下了。
李長柏讓人給他們搬了凳子，又端了熱茶來，讓他們在值房裡歇著等著。
到了午後，那艘運載兵部原材料的貨船果然靠岸了。
李長柏帶著兩個老工匠快步走到岸邊，朝船上喊了一聲：「船上管事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