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幾次,林小滿在屋裡無意中一抬頭,就看見金釵或銀釵正趴在窗口,側著耳朵往屋裡偷聽。
她一轉頭,兩人便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
這日子過得,讓林小滿感到前所未有的憋屈。
……
晚上,兩個孩子都睡了,夫妻倆洗漱完,吹了燈,並排躺在床上。
黑暗中,李長柏側過身來,伸手攬過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娘子,要不要為夫教你一招,收拾那兩個女子?」
林小滿在他懷裡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啊?可她們是蘇貴妃的人……咱們收拾她們,合適嗎?」
李長柏的聲音帶著幾分從容:「我們收拾她們自然不合適。可若是她們之間內鬥,互相殘殺,那她們自己鬧出什麼事來,可就跟咱們無關了。」
林小滿聞言,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她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裡那口氣頓時順了幾分,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說說看。」
李長柏握住她那隻作亂的手指,聲音帶著一絲輕笑:「你聽過一句話嗎?不患寡而患不均。你對她們兩個,故意厚此薄彼,偏袒一個,漠視另一個。時間一長,她們倆內部自然就會生出嫌隙,不攻自破。」
林小滿聽完,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忍不住感慨道:「二哥,你腦子是什麼做的?怎麼這麼多鬼主意?」
李長柏在黑暗中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我就當娘子在誇獎為夫了。」
第二天一早,李長柏去了翰林院之後,林小滿便依計行事。
她把銀釵叫進屋裡,讓她替自己梳頭。
銀釵受寵若驚,連忙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替林小滿梳理那一頭烏黑的長髮。
她手指靈巧,三兩下就盤了一個利落的髻,又替她簪了一支簪子。
林小滿對著銅鏡端詳了一番,轉頭笑著誇了一句:「銀釵,你手真巧,這髻梳得比我平日裡自己梳的好看多了。」
說罷,她從荷包里取出一小塊碎銀子,大約一兩左右,塞進銀釵手裡,「賞你的。」
銀釵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白花花的銀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連忙屈膝道謝:「多謝夫人!」
從那天起,林小滿便隔三差五把銀釵叫到跟前,讓她梳頭、捏肩、遞個針線,每次做完都賞她些銅錢或碎銀子。
銀釵得了甜頭,越發殷勤起來,每天早早地就主動來問「夫人今日要不要梳頭」「夫人肩膀酸不酸,奴婢給您按按」。
林小滿對她笑臉相迎,溫言軟語,卻始終不冷不熱地晾著金釵。
金釵看在眼裡,心裡像被貓抓一樣難受。
有一天她終於按捺不住,一大早便主動來到林小滿面前,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夫人,奴婢的手藝也不比銀釵差,今日讓奴婢替您梳頭吧?」
林小滿端著茶盞喝了一口,頭也沒抬,語氣淡淡的:「不用了,還是讓銀釵來吧,她手巧,我習慣了她梳的。」
金釵還想再說什麼,林小滿已經放下茶盞,朝門口揚了揚下巴:「銀釵,你過來,給我梳頭。」
銀釵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得意,看也沒看金釵一眼,便拿起梳子站到了林小滿身後。
就這樣,銀釵通過梳頭、捏肩、捶腿,隔三差五就能從林小滿這裡弄到賞錢。
林小滿出門買菜或去和其他翰林院夫人社交的時候,也總是只帶銀釵在身邊,讓她拎著籃子跟在後面,一副貼身丫鬟的做派。
而金釵一直被冷落在一旁,林小滿從不罵她,從不給她臉色看,卻也不搭理她,把她當空氣一樣晾著。
漸漸的,銀釵覺得自己受到了夫人的器重,是林小滿身邊的貼身丫鬟,地位比金釵高了一等。
她開始在金釵面前拿腔拿調起來,說話帶刺,走路帶風,指使金釵去幹活:「金釵,你把這盆水倒了去。」「金釵,院子裡的落葉你掃一下,別讓夫人看著礙眼。」
金釵忍了幾天,終於忍不下去了。
那天午後,日頭曬得院子裡熱烘烘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
銀釵又端著一盆洗完菜的髒水過來,往金釵面前一放,抬著下巴道:「喏,去把水倒了。」
金釵攥著手指,指節泛白,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銀釵,你別太過分了!你跟我一樣都是二等丫鬟,憑什麼指使我幹活?」
銀釵叉著腰,嘴角帶著譏誚的笑意:「夫人看重我,我自然比你高一等。你要是看不慣,也去找夫人獻殷勤啊,看夫人理不理你。」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扎在金釵心口上。
金釵這些天積壓的委屈和怒火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她猛地抬手推了銀釵一把:「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銀釵沒提防,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後背磕得生疼。
她「哎喲」叫了一聲,隨即也惱了,撲上去揪住金釵的頭髮:「你敢打我!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金釵被她抓著頭髮,吃痛了,徹底發瘋,尖叫著:「我就打你怎麼了?!」
兩人扭打在一起,你揪我頭髮,我撓你臉,指甲在對方胳膊和臉上劃出道道紅痕,尖叫聲、罵聲混成一片。
院子裡晾著的衣裳被撞落了幾件,沾了泥土,水盆也被踢翻了,髒水淌了一地。
林小滿聽到動靜從灶房走出來,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兩個扭成一團、頭髮散亂、衣衫不整的女子。
她心裡暗暗感嘆李長柏的辦法可真厲害,這兩人真的內訌打起來了。
她沒有上前拉架,等她們倆打累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了一句:「你們這是做什麼?要讓左鄰右舍都來看熱鬧嗎?」
金釵和銀釵這才猛地停住了手,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一個捂著被抓破的臉頰,一個揉著被扯疼的頭皮,互相瞪了一眼,又都心虛地低下頭去。
林小滿看著她們倆這副狼狽的模樣,心裡那口憋了好些日子的悶氣總算是順了。
從那以後,金釵和銀釵雖然明面上沒有再動手,可兩人之間那股暗火卻越燒越旺。
她們不再像剛來時那樣同進同出同氣連枝,而是各懷心思,互相提防。
林小滿看在眼裡,在心裡默默給李長柏豎了一根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