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妹聽到他問起王煥，臉頰騰地一下紅了。
她低下頭去，手指捻著袖口的邊角，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定了……去年他們家託了媒人來提的親，爹娘已經答應下來了。」
張桂花在旁邊笑著接話道：」是隔壁王家村的，姓王，叫王煥，今年十八了，是個秀才，人長得也算一表人才，家裡有良田百畝，他爹娘都是厚道人，在村里口碑不錯。咱們小妹嫁過去，吃不了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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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柏思索片刻，道：」王煥？我對這個人沒有印象。」
張桂花擺擺手道：」你當然沒印象了，你十四歲就去洛州城讀府學了，王家祖籍好像是隔壁府那邊的人，你出門在外這些年，哪裡會認得他。」
李長柏沉吟片刻，又追問了一句：」他為人如何？人品可靠嗎？」
張桂花想了想，語氣篤定道：」應當差不了。我讓人打聽過了，那孩子在村里風評不錯，讀書也用心，從不與人爭強鬥狠，待人和氣，他爹娘也是出了名的寬厚本分。這樣的人家，教出來的兒子壞不到哪裡去。」
李長柏聽了這話，臉上的神色才微微鬆了些。
他偏頭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李小妹，見她耳根都紅透了，便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李小妹則滿臉羞澀的笑容，手指繞著衣角，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
林小滿看在眼裡，心裡也跟著暖了幾分。
她看得出來，李小妹是真心喜歡那個王秀才的，兩情相悅，王家聽起來還不錯，這樁姻緣應當不會差。
飯桌上的氣氛慢慢熱絡起來。
李有田喝了幾杯酒，臉色泛紅，話也多了起來。
他端著杯子，絮絮叨叨地跟李長柏說了這些年家裡的情況。
」這幾年風調雨順，沒病沒災的，地里收成也好。你大哥把家裡的田都侍弄得很好，又添了幾畝水田，日子一天比一天寬裕。你娘身子骨也硬朗，就是總念叨你和三郎兩個。」
張桂花在旁邊接口道：」可不念叨嘛！二郎遠在京城，三郎又去了嶺南，身邊就剩你大哥一個，我這心裡頭空落落的。」
她說著說著，話頭一轉就落到了李長梧身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擔憂和抱怨：」三郎這孩子是最不省心的。他考上進士回來之後，說要趕著去嶺南上任，我說要給他娶個媳婦，陪他一起去上任，互相也有個照應。可這孩子脾氣倔得跟牛一樣，偏不同意，說什麼'不著急''等站穩了腳跟再說'，一個勁兒地推託。」
張桂花說著說著就嘆了一口氣：」如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嶺南那麼遠的地方，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我這心裡怎麼放得下？你說他要是早聽我的話成了親，如今也好有個人陪在身邊，好歹能給他煮口熱飯。」
李長柏放下筷子，語氣沉穩地勸了一句：」娘，你別太擔心了。三郎不是小孩子了，他如今是朝廷命官，一縣之主，他有自己的打算。再說了，嶺南那邊雖遠，但也不至於像你說的那麼兇險，他來信說當地百姓淳樸，日子過得還不錯。」
張桂花還想再說什麼，李有田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遞了個眼色。
張桂花便把那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又嘆了口氣，低頭給懷裡的挽挽夾了一塊雞肉，沒再繼續說下去。
晚飯吃到後來，佑兒已經趴在李有田懷裡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粒米。
挽挽也靠在張桂花懷裡，眼皮子直打架，小手還攥著半塊啃了一半的豬蹄。
張桂花和李有田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把兩個小傢伙送進裡屋的床上安頓好，又給他們蓋好了薄被。
夜色深了，李家院子的燈一盞一盞地熄了。
林小滿和李長柏洗漱完，推開了他們成親時住過的那間屋子的門。
房間比他們離開時大了不少，靠牆擺著一張雕花木床，床上鋪著新曬過的被褥，散發著陽光和皂角的清香。
窗台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剛剛剪過，火苗跳動著，在牆壁上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
佑兒和挽挽已經被安頓在小床上並排躺著，兩個小傢伙睡得正沉，臉蛋紅撲撲的，呼吸綿長而均勻。
佑兒一隻小手攥著被角，挽挽則抱著張桂花塞給她的一隻小布老虎，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林小滿給他倆擦臉擦手，過了一會兒，挽挽翻了個身，小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縫，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林小滿，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阿娘，這裡是哪裡呀？」
林小滿走過去，彎腰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肚子，聲音放得很柔：」這是咱們的老家。」
挽挽揉了揉眼睛，仰著小臉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咧嘴笑了一下：」好！我喜歡這個家！這個家比咱們在京城的大！」
林小滿笑著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快睡吧，明天爺爺奶奶還帶你出去玩呢。」
挽挽」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小手攥著那隻小布老虎的耳朵，呼吸很快就重新變得綿長均勻了。
林小滿看著她重新睡過去，才起身走到大床邊。
李長柏已經靠在床頭了，手裡捏著一卷書，頭髮散落在肩頭，還帶著水汽。
他見她過來，便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留出位置。
林小滿吹滅了油燈，黑暗中摸索著掀開被子躺下去。
床板比京城的硬一些，被褥卻厚實鬆軟，整個人陷進去的時候，有一種踏實而安心的感覺。
李長柏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
林小滿在他懷裡蹭了蹭，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李家院子裡就又熱鬧起來了。
今天李長柏要去祭祖。
族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一大早就過來了，穿著乾淨的靛藍色長衫，手裡捧著香燭和供品，在院子裡等著。
李長柏換了一身簇新的月白色直裰，跟在長輩們身後出了門。
林小滿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跟著族中長輩們沿著村道往李家的祖墳方向走去，背影挺直而從容。
等到李長柏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林小滿轉身回了院子，洗了把臉，正準備去灶房幫張桂花做早飯，村裡的幾個年輕媳婦就結伴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