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看著趙婉蓉低頭時微微垂下的眼睫,那上面沾著一層淡淡的水光。
她想起自己當初懷佑兒和挽挽的時候,雖然也經歷過一些波折和驚險,可好歹順利生下來了。
而趙婉蓉嫁進王府快三年了,太醫也說身子康健,卻一直沒有動靜,這確實不太正常。
「娘娘,」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恕我冒昧問一句,府上除了那位玉側妃曾經懷過孩子之外,可還有別的妾室懷過?」
趙婉蓉被這個問題問得微微一愣,想了想,才緩緩開口:「側妃只有玉側妃一人,她底下還有十多名侍妾。自我嫁入王府以來,確實只有玉側妃懷過,其他侍妾都沒有動靜。」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目光在林小滿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似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小滿,你的意思是……不,不會的。玉側妃懷過孕,就足以證明王爺身體無恙,他——」
「我當然知道玉側妃懷過孩子,」林小滿截斷了她的話,語氣認真了幾分,「可她的孩子胎死腹中了,不是嗎?」
趙婉蓉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沒有接話。
林小滿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娘娘,我曾經看過一本醫書,上面說有一部分男子,很難讓女子懷上孩子,就算僥倖懷了,也容易胎停流產。娘娘,我不是特意指寧王殿下,我只是想說,懷不上孩子不一定只是女方的問題。若找錯了方向,不能對症下藥,您就算再著急,吃再多補藥,恐怕也是沒有用的。」
趙婉蓉安靜地聽完她這番話,手指在佑兒背後無意識地輕輕拍著,目光落在院子角落裡那叢海棠枝上,像是在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站在廊下的知夏:「知夏,把門關上。」
知夏應了一聲,快步走到門口,將那扇雕花木門輕輕合上,又插上了門閂。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趙婉蓉把佑兒輕輕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給他手裡塞了一塊糕點讓他自己吃,然後轉過身來正對著林小滿,聲音低了幾分,像是怕隔牆有耳:「小滿,我也不瞞你。我也曾懷疑過是王爺的問題,可是我一個婦道人家,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好不容易才和他修復了關係,若是因為那事惹得王爺不快,他肯定又不理我了。再說了——」
她停頓了一下,「若是請太醫院裡的太醫來診治,是要記錄在案的。到時候真查出什麼來,萬一傳到外人耳朵里,那可就糟了。」
林小滿聽出了她話里的顧慮和為難,心裡也不禁跟著揪緊了幾分。
寧王是皇子,是皇后嫡出的五皇子,若是被人知道他身子有礙,這件事一旦傳開,即便只是捕風捉影,也會引起軒然大波,不僅會影響他的儲位之爭,甚至還會讓他在朝中失去一部分支持。
再者,寧王是男子,男子大多死要面子,是最忌諱別人說他那方面有問題了,趙婉蓉要是當他面說了這話,他八成會暴跳如雷。
趙婉蓉的擔憂確實有道理。
她沉默了片刻,低頭想了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來:「娘娘,我倒是有個法子,只是不知道合不合適。」
趙婉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什麼法子?你說來聽聽。」
林小滿壓低聲音道:「您可以讓您母親國公夫人,秘密從宮外請幾位專門診治男科的民間名醫來,對外就說,是請來給您看身子的,那些名醫,能借著給您請脈的機會,順便也替王爺看一看。到時候查出什麼問題來,也不要直接告訴他實情,只說王爺身體有些欠恙,需要調理一陣子,給他開些滋補的湯藥。王爺年紀還輕,現在開始調理,還不算晚。」
趙婉蓉聽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這……這倒是個好法子!」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連連點頭。只要讓母家尋幾個可靠的大夫來,對外只說是來給我看診的,王爺不會起疑。就算大夫替他把了脈,也可以說是順便給他調理調理身子,他應當不會多想。
她說到這裡,忽然握住林小滿的手,手指微微發涼:「小滿,你這個法子……真是替我解了一大難題。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頭堵得慌,就是想不出該怎麼辦。如今聽你這麼一說,像是忽然開了扇窗子,透進光來了。」
林小滿反手握了握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聲音溫和:「娘娘放寬心,這件事急不得。您先讓國公夫人那邊把人找齊了,再尋個合適的時機,慢慢來。只要方向找對了,總會好起來的。」
趙婉蓉點了點頭,鬆開她的手,低頭抹了一下眼角,再抬起頭來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笑意。
她轉頭朝知夏吩咐道:「去把廚房裡新做的點心和蜜餞都裝一些,讓林娘子帶回去給兩個孩子吃。」
知夏應聲去了,手腳麻利地裝了兩隻滿滿當當的點心匣子。
臨走的時候,趙婉蓉拉著林小滿的手,一直送到院門口,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林小滿鄭重地點了點頭:「娘娘放心,我知道輕重。」
……
馬車在巷口停下來,林小滿一手牽著挽挽,一手牽著佑兒,兩個小糰子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跟在旁邊走。
剛走到自家院門口,還沒來得及掏鑰匙開門,旁邊就傳來一個殷勤的聲音:「林夫人!」
林小滿偏過頭,看見兩個穿著綢緞袍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牆根下,一高一矮,圓臉闊額,臉上堆著笑,快步朝她走了過來。
高個子那人手裡捧著一隻紅木匣子,矮個子手裡提著一隻竹編禮盒,兩人一前一後地迎到院門口,朝林小滿連連作揖。
高個子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殷勤:「林夫人,您回來了?我們是城東跑船的,姓周,這位是我的朋友,姓王,今兒個特意來拜訪您,沒別的意思,就是一點薄禮,請夫人務必收下。」
他說著,就把那隻紅木匣子往林小滿面前遞。
林小滿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那兩人:「你們這是做什麼?我不認識你們,你們找我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