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太陽暖洋洋地照著,幾個孩子約好了去村東頭的樹林子裡撿知了殼。知了殼能賣錢,鎮上藥鋪收,一斤能換好幾文錢呢。
林小滿和李小妹走在一起,狗蛋和幾個孩子跑在前頭,很快就沒影了。
「小滿姐姐,你走快點!」李小妹拉著她的手,往前跑。
「慢點慢點,別摔了。」林小滿被她拽著,小跑了兩步。
跑到樹林子邊上,狗蛋他們已經鑽進去了,只聽見裡頭傳來「我找到了」「這裡有一個」的喊聲。
李小妹鬆開林小滿的手,也鑽了進去:「小滿姐姐,你快來!」
林小滿應了一聲,正要跟上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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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小滿嗎?」
那聲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朵疼。
林小滿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她渾身的汗毛一下子豎起來,後背發涼。
她慢慢轉過身。
王桂香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衣裳,頭上包著塊帕子,手裡挎著個籃子,籃子裡裝著幾把野菜。
她正眯著眼睛在林小滿身上上下打量。
林小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王氏往前走了兩步,眼睛盯著她身上的衣裳,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那件柳綠色的細棉布衣裳,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口繡著的小梅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好手藝。
「嘖嘖嘖。」王氏咂了咂嘴,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小滿,你這身新衣裳是誰給你做的?」
林小滿又往後退了一步,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她的心跳得厲害,可她還是開口了:「是張嬸子給我做的。」
「張嬸子?」王氏往前逼近一步,「就是那個張桂花?」
林小滿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她。
王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又轉了一圈。
「你那嬸子可真是大方啊,竟然捨得給你一個外人做新衣裳?」她伸出手,想去摸林小滿的領口,「看這布料,肯定不便宜呢。是細棉布吧?這花色,這繡工——嘖嘖,張桂花可真是捨得下本錢。」
林小滿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躲開了她的手。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又擠出一絲笑來。
「小滿,別怕。」她的聲音突然放軟了,「娘就是問問你,跟你聊聊天。你看你,在李家住了這麼久了,也不回來看娘一眼,娘可想你了。」
林小滿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她。
王氏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小滿,跟娘說說,你那個嬸子——她到底是怎麼賺這麼多錢的?」
林小滿看著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你不是看到了嗎?嬸子賣了兩萬斤木炭,賺了一百多兩銀子。這事村里人都知道。」
王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那她怎麼會知道官府會在春天收木炭?那可是官府的作坊,她一個莊戶人家,怎麼能提前得到消息?」
林小滿搖搖頭:「我不知道。」
王氏的笑容維持不住了:「你整天住在李家,怎麼會不知道?」
「我住在李家,可我只是個小孩子。」林小滿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李叔張嬸有賺錢的法子,怎麼會告訴我一個外人呢?」
王氏的臉色變了。
她的耐心一點一點地消磨光了,那副假惺惺的溫和面具開始出現裂紋。她的眉頭皺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裡的光變得又冷又硬。
「你怎麼這麼笨?你難道就不會打聽嗎?李家燒那麼多木炭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打聽原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林小滿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忽然不怕了。
她想起李長柏說過的話——「你奶奶和你後娘,都是欺軟怕硬的人。面對她們,不要害怕,要勇敢,要強硬,這樣她們才不敢再欺負你。」
她挺直了腰杆,看著王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王氏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從前那個被她打罵都不敢吭聲的小丫頭,居然敢這麼跟她說話。
「什麼?」她的聲音拔高了,「我可是你娘!」
「你不是我娘。」林小滿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娘才不會打罵虐待我,更不會把我推進冰窟窿里想淹死我,你只是一個惡毒的後娘!」
王氏的瞳孔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中了痛處。
「死丫頭——」王氏抬起手,想打她。
林小滿沒有躲。
她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筆直,仰著頭,看著王氏那隻高高舉起的手。她的心跳得很快,可她一步都沒有退。
「王桂香。」她喊了王氏的名字,聲音穩穩的,「你要是敢打我,我親娘是不會放過你的。」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小滿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親娘雖然不在了,可她在天之靈一直在暗中保護我。你把我推進冰窟窿里的那天,是張嬸子救了我——你以為那是巧合嗎?那是我娘顯靈了!她讓張嬸子經過那裡,救了我!」
王氏的手開始發抖。
林小滿往前走了一步,仰著頭,看著她的眼睛。她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可她的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王桂香,你半夜裡有沒有做過噩夢?有沒有夢見我娘來找你?有沒有夢見她站在你床前看著你?」
王氏的臉白得像紙。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林小滿又往前走了一步,這回她的聲音更大了:「你別惹我。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無依無靠的孩子了。你要是再敢欺負我,我就去縣衙告你!上回你把我推進冰窟窿里,張嬸子是親眼看見的!她可以給我作證!」
王氏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
「你、你個死丫頭……」她的聲音發顫,可那股兇狠勁兒已經沒了,「你翅膀硬了是吧?」
「對。」林小滿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像是裡頭燃著一團火,「我翅膀硬了。你要是識趣,就別再來惹我。以後在村里碰見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要是再敢找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