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田愣了一下:「河蝦?後山那條小溪里有河蝦?」
「有!多得嚇人!」張桂花笑著說,「咱們可以晚上去捕蝦,早上你送三個娃去鎮上上學,順道把蝦賣了。你看怎麼樣?」
李有田想了想,點點頭:「行!這主意好!反正現在田裡活不忙,晚上去捕蝦,白天賣,還能多掙一份錢。」
兩口子說干就干。
當天晚上,天剛擦黑,張桂花就準備好了工具。她找了兩個竹簍子,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又在簍子口上綁了麻繩,方便提。李有田扛著鋤頭,先去後山挖了一罐子蚯蚓當餌。
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灑在田野上,亮堂堂的。兩口子一人拎著一個竹簍,一前一後往後山走。
小溪在月光下閃著銀光,嘩啦啦地流。水底下的水草隨著水流輕輕搖擺,河蝦在水草間爬來爬去。
張桂花蹲下來,把裝了蚯蚓的竹簍放進水裡,簍子口朝上,繩子系在岸邊的樹枝上。
「等一會兒再來看。」她壓低聲音說。
兩口子坐在岸邊的石頭上,等著。月亮升得越來越高,田野里蟲鳴蛙聲一片,聽著就讓人心裡頭安靜。
等了大約一刻鐘,張桂花站起來,把竹簍提起來——
簍子裡爬滿了河蝦!大的小的都有,在月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鉗子碰鉗子,沙沙地響。
「有了!」張桂花高興得差點叫出聲來。
李有田也提起自己的簍子,裡頭也裝了不少。兩口子把蝦倒進帶來的木桶里,又放回竹簍,繼續捕。
一直忙活到半夜,兩個木桶都裝滿了。
回到家,張桂花把河蝦倒進大木盆里,添上清水。盆里的蝦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十斤。
「明天一早你拿去鎮上賣。」張桂花擦擦手,「能賣不少錢呢。」
李有田憨憨地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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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幾個孩子正在練字。
李小妹蹲在沙盤前,拿著樹枝,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寫了一半就不想寫了。她把樹枝一扔,往地上一坐:「我不寫了!太難了!」
李長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撿起來。」
「不要!」李小妹把臉別過去,「天天寫字,煩死了!我又不上學,為什麼也要寫?」
李長柏走過去,把樹枝撿起來,遞給她:「因為你也是咱家人。咱家的人都得識字。」
「我才不要!」李小妹把樹枝又扔了,「我娘說了,女娃不用讀書,學針線活就行!」
李長柏看著她,眼神嚴肅,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也不惱,也不走。
李小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心裡害怕,又灰溜溜把樹枝撿起來,在地上畫了幾筆。
李長松蹲在旁邊,也在寫字,寫了兩行就打哈欠。他揉了揉眼睛,看看李長柏,又看看手裡的樹枝,嘆了口氣,繼續寫。
李長梧更別提了,他趴在沙盤上,樹枝夾在手指間,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名,眼睛都快閉上了。他白天在學堂里坐了一整天,晚上回來還要練字,簡直比下地幹活還累。
「二哥。」他忍不住開口,「咱們能不能歇一天?就一天!」
李長柏頭也沒抬:「不能。」
「為什麼?」李長梧苦著臉。
李長柏放下樹枝,看著他,認認真真地說:「爹娘送我們讀書容易嗎?他們在田裡風吹日曬,一把汗一把淚。我們在學堂里坐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李長梧張了張嘴,不吭聲了。
李長柏繼續說:「先生說過,『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讀書本來就是苦差事,不刻苦,哪來的學問?」
李長梧癟癟嘴,不說話了,低下頭繼續寫字。
李長松也嘆了口氣,打起精神,一筆一划地寫著。
李長柏看著他們兩個,心裡頭知道他們累。可他更知道,爹娘比他更累。
爹天不亮就要送他們去鎮上,回來就下地,忙到半夜才能睡。娘一天到晚不得閒,洗衣做飯餵雞納鞋底,手從來沒停過。
他們只是坐在學堂里讀書寫字,跟爹娘比起來,這點苦算什麼?
他蹲下來,繼續寫字。
旁邊,林小滿安安靜靜地蹲著,手裡拿著樹枝,一筆一划地在沙盤上寫字。
她已經能寫很多字了。
從一開始歪歪扭扭的「天地人日月星」,到現在,她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林——小——滿。」
三個字,端端正正地寫在沙盤上。雖然還有些稚嫩,可一筆一划清清楚楚,橫平豎直,看著就讓人舒服。
她又在旁邊寫了幾個字——「李長松」「李長柏」「李長梧」「李小妹」。
五個人的名字,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
李長柏看見了,微微一愣:「小滿,你什麼時候學會寫我們的名字了?」
林小滿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字學得多了,慢慢就會了。你的名字里的『柏』字,我練了好多遍才寫好的。」
李長柏低頭看了看沙盤上那個「柏」字。寫得確實不錯,比前幾天的好看多了。
他嘴角微微翹了翹:「寫得很好。」
林小滿得了誇獎,心裡頭高興,又低頭繼續練。
李長柏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小滿,你想不想學詩?」
林小滿抬起頭:「詩?是什麼?」
李長柏想了想,說:「詩就是……把字連在一起,念起來好聽的東西。先生今天教了我們一首,很短,很好記。」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他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院子裡,清清亮亮的。
林小滿聽著,眼睛慢慢亮起來。她雖然不太明白這首詩是什麼意思,可她覺得好聽。那幾個字連在一起,念出來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跟她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