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朝陽初升。
距離爭奪戰結束就剩下了兩天時間。
雨茉回到了南峰峰頂,坐在了一棵古樹下,抱著膝蓋,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小石板上,南巫令靜靜在那裡躺著。
不知道寧川怎麼樣了…
即便不能成功,也希望你能夠安全的回來。
她心裡默默道。
此刻在南巫印中,寧川已經是渡劫的第十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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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識海里,還在沒日沒夜的經受那些鋪天蓋地的嘲笑與謾罵,那刺耳的聲音從未停止。
寧川從一開始的難以忍受,到心中煩躁,再到此刻的麻木,他開始將這些聲音當成磨礪心志的磨刀石,每一個人,每一個聲音都會讓他回顧,警醒自己,不斷反思,不斷自問。
他的心,越來越通透,越來越堅定。
也在同時,天劫意境的提升速度水漲船高,十多天過去,如今已經強盛到了極致,只差凝聚道胎了。
突然。
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那黑乎乎的人影還在盯著寧川,只是眼神詭異,安靜的可怕。
天地仿佛都寧靜了。
寧川睜眼看著那人影,目光平淡而清澈。
那人影動了,向著自己走來,身上也亮堂起來,五官,衣著都緩緩出現在他視野中。
寧川目光一窒。
同樣的白衣,同樣的五官,同樣快過肩的黑髮,同樣平淡的眼神。
這赫然就是自己!
『寧川』看著他,緩緩開口:「你殺了那麼多人,捫心自問了那麼多次,不如這次再問問,你有沒有殺過我呢?」
寧川看著他,沒有回答。
「你當然殺過。」
『寧川』笑了,笑容冰冷,還帶著幾分譏誚。
「從你選擇復仇這條路開始,那個只想守著母親,碌碌一生的寧川,就已經死了,你親手殺了他。」
「你看看你自己,多可悲啊。」
他輕蔑看著寧川:「當初那個只想守護母親,一起平平安安過小日子的少年哪去了?」
「那個心地善良,連打架都不敢的少年哪去了?」
「那個不聽著母親講故事的就無法入睡的少年,哪去了?」
「你還認識自己嗎?」
字字誅心。
寧川如遭雷擊,眼睛泛紅,死死的盯著他。
童年的回憶,那些與母親在一起的日子,是他心底深處任何人無法觸及的淨土。
寧川眼中含淚。
他記得,自己從小沒有別的夢想,只想長大成為一名教人練槍的小武師,能夠有一份安穩的收入,能夠自食其力,到時候就離開王府,帶著母親生活,給母親養老。
可這現實的一切,他所夢想的一切,都在母親咽氣的那一夜,被徹底改寫。
他曾幾何時,又怎會想到自己會走到這般境地?
經歷了如此多的風雨,那些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鋪天蓋地的砸了過來,砸的他遍體鱗傷,要將他淹沒,將他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為給掐滅。
那時候他就明白,自己應該爭!不為自己,也要為母親爭口氣!討個說法!
從此,那個只想依偎著母親的少年消失了。
那些生與死的較量,讓屈王府多了一個逆子,讓八極宗多了一個天才,讓大晉多了一個武寧侯,讓極北多了一個魔頭!
可誰又知道,他不想要。
他只要,母親活著!
他也希望自己還是曾經那名只想成為武師,安穩一輩子的少年。
寧川看著對面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一字一句道。
「說完了嗎?」
「你不敢聽嗎?」『寧川』反問。
「不敢?哈哈哈哈!」寧川笑了,笑容越來越誇張,直到仰天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寧川』臉色有些難看。
過了好一會兒。
寧川才止住了笑,看著對面那個自己,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悲哀,什麼沒有,只帶著一種懷念與期盼。
「你不過是我的心魔,拿我的過去來質問我?可你忘了一件事…」
他忽然邁步,朝那個自己走去。
「你只知道我失去了什麼,卻不知道我得到了什麼。」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黑暗就裂開一道縫。
金光從裂縫中透出,如破曉之光。
當他走近那個『寧川』,近到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四目對視:「當初那個少年,一直在,只是他只能活在回憶里,因為再也沒有人可以讓我回到那個時刻…沒有人…」
「這個答案你滿意了?」
寧川直勾勾的盯著他。
「小川!」
黑暗中又響起了那個熟悉的叫聲,在呼喚著他。
寧川看著黑暗,久久未動,最後才輕輕說了一句:「去吧,去替我活在那片淨土,外面的路,我來走。」
『寧川』看著他,表情複雜,沒有動彈。
「小川快來!母親給你織了新的過冬毛衣,快來試試,不合適還能改改…」黑暗中的聲音還在呼喚。
「去吧,終有一天,我會回來的,也許會很久很久,但一定會。」寧川喃喃。
『寧川』終於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洋溢起興奮與期待的笑容。
此刻,他仿佛回到了十幾歲時,那個天真善良,沒有被塵世污染的小男孩,最後看了寧川一眼,隨即蹦蹦跳跳的衝進了黑暗中。
「母親!你身子弱,你給自己織厚一些,小川不冷!」
那身影迅速跑遠,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寧川看著這一幕,淚光再也無法忍住,奪眶而出。
他多麼希望這個奔向那個聲音的,是自己。
寧川閉上眼,腳下的黑暗被金光徹底撕裂,光芒籠罩了他。
外界石台上。
寧川猛然睜開眼睛,渾身激盪出一股更為精純浩瀚的星辰之力,金色電弧猶如跳躍的小精靈圍繞著他歡呼雀躍,像是在祝賀。
黑八第一個抬起頭,眼睛發亮。
「成功了!」
寧川深吸一口氣,緩緩握緊拳頭:「心魔劫,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