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一日。
瑞王府議事廳。
洛明書端坐主位,魚緒輕搖摺扇,袁橋負手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漆黑夜色。
三人靜默無言,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左祁衛的稟告:
「殿下,事情處理完畢。」
直到這時,三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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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書吐出一口氣,看向魚緒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
「果然還是你料事如神,屈如風那傢伙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挖墳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袁橋也轉過身來,抱拳道:
「魚兄,佩服。若不是你早有安排,今夜之事,怕是難以收場。」
魚緒淡淡一笑,眸中依舊如水面般平靜,不起半點波瀾:
「未雨綢繆罷了,如此緊要關頭,我絕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寧川一身素衣,推門而入。
他剛從修煉中出來,對今夜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見三人神色有異,不由微微一怔:「可是要商談明日出戰事宜?」
寧川一邊說,一邊落座,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
洛明書與魚緒對視一眼,而後看向寧川,神色鄭重:「除了明日比武之事,還有一件事需要告知寧兄。」
寧川眉頭微皺:「何事?洛兄直言便可。」
廳中靜了一瞬。
魚緒收起摺扇,緩緩開口:「你母親的棺材,我們替你挖出來了。」
「什麼?!」
寧川猛然起身。
那一瞬間,他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還有那熊熊燃燒的憤怒火焰。
袁橋連忙擺手,急聲道:「寧兄別急!寧兄別急!我們未經你允許動了你母親的棺材,實在是迫不得已啊。」
「給我一個解釋。」
寧川胸膛劇烈起伏,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可他還是強行壓下那股直衝頭頂的火氣,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自己幫助洛明書奪嫡,他們卻挖自己母親的棺材,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魚緒沒有被他眼中的怒火嚇退,只是平靜的看著他,緩緩道來:「從你來瑞王府的第一天起,我便派人守著你母親的墳地。」
寧川瞳孔微縮。
「一來,是怕有心之人蓄意破壞,讓死者不得安息,二來,也能替她老人家清掃雜草,上些香火。」魚緒語氣淡然,「這本是我自作主張,沒有告知於你。」
「但是。」魚緒頓了頓,「你答應出戰魏無忌之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擅自做主,將你母親的棺材挖了出來,然後命人做了一具一模一樣的空棺材,放回原處。」
寧川怔住了。
魚緒繼續道:「今日傍晚,果然有人去了那座墳,他們把墳挖開,將那具空棺材盜走了。」
寧川聽完這席話,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憤怒,震驚,慶幸,後怕……
「是屈如風乾的?」寧川低吼道。
「不是屈如風就是太子,反正他們也是一條線上的螞蚱,挖墳的目的自然也很簡單,就是讓你無法分心出戰魏無忌。」
魚緒淡淡道:「對於太子來說,他可以輸,但殿下一定不能贏,而寧川的出現讓他嗅到了危機,所以才會選擇在比武的前一天夜裡挑中寧川最在意的東西下手。」
「那就是你母親的墳。」
魚緒注視著寧川,平靜道:「一個為了母親靈位入祠堂就可以跪三天三夜,就可以不畏生死提出賭約的人,你最在意的莫過於你的母親。」
「你想不到這一點,我作為軍師,有責任有義務讓你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去戰鬥,所以擅自動墳,還請寧兄勿怪。」
寧川心中一顫,沉默了許久才沙啞道:
「魚兄之恩,寧川無以為報。」
他的確想不到這一點,屈王為了對付自己連母親的墳也去挖,無恥混蛋了這種地步,而若不是魚緒,這個心智如妖,料事如神者提前做好了準備,他簡直不敢想這種後果。
屈王會自己對待母親的屍體,這個畜生,什麼都做的出來。
想到這裡。
寧川起身,對著魚緒重重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我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努力,我會做好我該做的,寧兄,你也要做好你該做的。」魚緒起身,將寧川扶起,認真道。
「謝謝。」寧川深吸一口氣,猶豫道:「那現在我母親的棺材…」
魚緒點頭:「就在後院東北角的竹林深處,背山面水,是個安息的好地方。」
袁橋笑道:「殿下同意了,要將你母親葬於王府之中,派兵看守,時常祭拜,你也不會再有後顧之憂了,這地方屈王府的人還闖不進來。」
「葬於王府?」
寧川沒有說話,看向洛明書。
洛明書咧嘴,故意道:「我可跟你說,那塊寶地可是我為自己奪嫡失敗後準備的,不過呢,想了想,如果失敗了哪還能葬在這裡,乾脆給你母親用了吧。」
寧川的手指微微顫抖,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激。
「對了。」
袁橋又道:「今夜那伙人去的時候,咱們的人就躲在暗處,一個都沒跑掉,那伙人現在正關在地牢里,等待發落。」
「殿下的意思聽你的,你說怎麼來就怎麼來?」
洛明書頷首。
「等我解決了魏無忌再想一下如何處理這些人。」寧川道。
「好!看來寧兄有信心贏,那我更有信心了!哈哈。」洛明書起身大笑。
寧川忽然朝洛明書,魚緒,袁橋三人鄭重一拜。
「寧兄這是做什麼?」洛明書上前一步,伸手欲扶。
寧川沒有抬頭。
「這是替我母親謝謝你們。
魚緒看著他這副模樣,難得收起了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情,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寧川的肩膀,聲音輕緩:
「寧公子,你不必如此。」
「那時我也與你說得很清楚了,加入我們,我們就是一家人,這句話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寧川抬起頭,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洛明書的眼神真誠而坦蕩,帶著幾分兄長般的寬厚,會心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魚緒的目光平靜卻溫暖,袁橋眼中帶著鼓勵之色。
寧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人,是真的把他當成了『 家人 』。
不是因為他的實力,不是因為他對抗屈王的價值,也不是因為明日比武需要他出戰,而是既然選擇就會無條件信任,如家人一般。
這是他許多年未曾感受過的。
寧川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洶湧的情緒壓回心底。
「我想去看看。」
「應該的,流程我也準備好了,讓你母親早點入土為安吧。」
洛明書道。
「走,我們一起去。」
「不必了。」寧川卻制止,轉身離去。
「我想一個人靜靜待會兒,明日之戰不會誤。」
三人對視起來。
「讓他去吧,這次將他心事了卻一樁也是樁好事。」
魚緒緩緩伸了懶腰,眯起了眼睛:「殿下,寧川的到來會讓我們的進程出現截然不同的變化,我已經有預感,也該重新規劃一下了。」
洛明書深深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