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個字,溫柔卻涇渭分明。
池楹瞬間聽出了他話里的拒絕,心頭一沉,鼻尖微微發酸,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慌忙輕聲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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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栩哥,客房在哪?我好睏。」
盛栩起身,帶著她緩步上樓。
將人安置在二樓客房,才輕輕帶上房門,轉身離開。
他獨自走到露台,晚風吹來幾分微涼。
指尖捻起一支煙點燃,煙霧裊裊升騰,他靜立在夜色里,望著漫天沉寂夜幕,心事沉沉。
他怎麼會看不懂?
池楹望向他時的眼神,太熟悉了。
像極了從前他看向沈凌薇時的模樣。
暗戀太苦了。
他知道。
客房被窩裡,池楹蜷縮著身子,無聲落下眼淚,溫熱的淚水順著眼角緩緩滑落,浸濕枕巾。
晚風拂過,只剩一室無言的落寞與藏不住的少女心事。
第二天。
盛栩特意起得很早,刻意避開所有可能與池楹撞見的時刻。
洗漱完畢下樓,經過客房時,他下意識放輕腳步。
門縫裡一片漆黑,沒有半點光亮,他默想,她大概還安睡未醒。
他獨自走進廚房,翻找出小米仔細淘洗,放進鍋里慢火熬煮。
火調得很小,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熱氣裊裊地升起來,模糊了廚房的玻璃。
他在心默默盤算著時間,等她醒來,這碗粥溫度剛剛好,溫潤適口。
管家緩步從走廊走來,看見站在灶台前的他,欲言又止,遲遲沒有開口。
盛栩先開了口:「她起了嗎?」
管家垂下眼,語氣帶著幾分小心:「池小姐天沒亮就走了。走的時候囑咐我跟您說一聲,謝謝您的照顧,給您添麻煩了。」
盛栩手裡攪粥的勺子頓了一下,鍋里小米依舊咕嘟作響,清甜綿柔的粥香,漫溢在整個安靜的廚房。
他垂下眼眸,靜靜把勺子擱在一旁,熄了爐火。
只淡淡吐出兩個字:「知道了。」
管家嘴唇微動,想說些安慰的話,最終只是輕輕頷首,悄然退了出去。
偌大廚房只剩他一人,溫熱米粥依舊冒著氤氳熱氣。
他低頭看向兩人空白沉寂的聊天界面,此刻不過清晨七點半。
窗外晨光清冷淡薄,他久久佇立原地,一言不發,一遍遍強迫自己平復心緒。
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
趁早了結牽絆,趁早放下不該滋生的執念,從此互不糾纏,對兩人都體面周全。
往後日子,時光仿佛被按下快進鍵。
盛栩依舊照常往返公司,開會、應酬、出差、歸家。
一切如常,沒有任何改變。
只是偶爾,他會刷到池楹的朋友圈。
北城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大到他想避開一個人,就真的再也沒見過她。小到有時候不想見,卻常常相見。
刻意也好,緣分也罷,兩人像是徹底消失在了彼此的生活里。
一晃大半年光陰悄然流逝。
這天盛栩在好友小群里,看見池野發來消息,讓季明昱幫忙給在校的池楹捎東西,自己臨時需要出差。
他指尖在屏幕上懸停許久,終究敲下一行字。
【我去吧。】
車子靜靜停靠在池楹宿舍樓下。
他沒有提前打招呼,停穩車後,拿起副駕上精緻的禮盒。
池野說,這是她惦記許久,特意托人從海外帶回的護膚品。
他正要拿出手機聯繫她。
視線卻穿過車窗,落在林蔭小道緩緩走來的兩道身影上。
池楹身著一襲淺藍長裙,大半年未見,她的長髮已然及腰,愈發柔順,額前覆著薄薄的空氣劉海,襯得眉眼愈發清甜柔和,少了幾分往日的怯意,多了些溫婉靈動。
她身旁並肩走著一個少年,白衫乾淨,眉眼溫和,低聲同她說著話。
是程嘉豪。
當初清吧里,要送她回家的那個人。
盛栩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他沒有下車,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那兩個人走到宿舍樓下。
程嘉豪在樓前的台階下停下來,轉身面對著池楹,笑容裡帶著幾分緊張和期待。
「楹楹學妹,後天有空嗎?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餐廳,想邀請你一起吃飯。」
池楹垂著眼睫,正要應聲作答。
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響起。
「楹楹。」
池楹猛然抬眸,眼中滿是猝不及防的錯愕。
程嘉豪也認出了他,正是那日清吧里的男人。
他溫和笑著,自然開口:「楹楹學妹,你哥哥來了。」
池楹望著眼前的盛栩,萬千複雜心緒交織翻湧,最後只輕聲問道:「你怎麼會來?」
盛栩緩步走近,平靜淡漠地將禮盒遞過去:「阿野臨時出差,托我把東西轉交給你。」
「謝謝盛栩哥。」池楹伸手接過,指尖微微發緊。
程嘉豪站在旁邊笑著跟了一句:「哥哥好。」
盛栩終於把目光移到他臉上。
大半年前在清吧里,他沒有認真看過這個人。
他神色淡淡,語氣冷漠。
「抱歉,我沒有別的弟弟,我只是楹楹的鄰家哥哥而已。」
池楹的手指攥緊了禮盒的絲帶,心口發緊。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刻意釐清兩人關係。
是怕旁人誤會,還是厭煩了旁人總將他們視作兄妹?
所以急著撇清關係,急著劃清界限。
池楹心裡那根一直沒拔出來的刺,又往裡深了幾分。
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
程嘉豪神色一僵,笑容尷尬凝滯,片刻後才勉強維持客氣笑意。
盛栩淡淡開口:「還有事嗎?」
氣氛瞬間凝固壓抑。
程嘉豪識趣淺笑:「那楹楹學妹,我們微信聯繫就好。」
說完便轉身默默離開。
周遭瞬間歸於寂靜。
盛栩靜靜凝視著眼前的女孩,聲音低沉認真。
「楹楹,願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池楹怔怔抬頭,聲音哽咽發顫:「什麼機會?」
「給我一次追求你的機會。」
盛栩目光緊緊鎖住她,坦蕩坦誠,沒有一絲閃躲。
「自從你那天清晨不告而別,我們再也沒有相見。我一直告訴自己,互不打擾,各自安穩,就是最好的結局。」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的身影總會不受控制闖進腦海。刷到你的動態不敢點讚,只會悄悄點開反覆翻看,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
池楹鼻尖一酸,滾燙淚水毫無預兆,順著臉頰滑落。
眼前一切恍惚如夢,夢幻又不真切。
盛栩聲音低沉沙啞,壓抑了太久的溫柔盡數傾瀉,目光緊緊凝著她。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心裏面,悄悄空出了一塊地方。而你,毫無預兆闖了進來,再也無法抹去。」
「所以,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就算你拒絕,我也還是想試一試。」
池楹沒有回答。
她沒有動,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任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路過的學生偶爾投來一瞥,她渾然不覺。
漫長寂靜過後。
她輕輕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
「我願意。」
漫長等待,輾轉心事,克制與想念。
兜兜轉轉這麼久,她終於等到了屬於自己,遲來又圓滿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