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又在龍床上,他嘆了一口氣,現在他已經習慣了,他真的習慣了。
他從第一次從龍床上嚇得差點滾下去,到現在能舒服地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蹭一蹭,這個過程只用了短短几天。
人的適應能力就是這麼可怕,可怕到林糯覺得自己可能天生就是當寵妃的料。
不對,他是太監,不是寵妃。
林糯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盯著頭頂那面繡著五爪金龍的帳子發呆。
龍的眼睛正好對著他,金線繡的,燭光一照就閃閃發亮,像真的在看他一樣。
林糯盯著那雙龍眼看了幾息,忽然覺得那條龍的表情跟蕭景棲有點像,都是那種冷冷的,居高臨下的,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的樣子。
林糯坐起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本來就亂的頭髮被他抓得更亂了。
他盤腿坐在龍床上,兩隻手撐著膝蓋,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開始認真思考一個他逃避了好幾天的問題。
林糯覺得蕭景棲好像真的把他當男寵了。
他又不是傻子,他自然能看的出來蕭景棲對他的不同。
比如給他蓋毯子,給他餵水,捏他的臉,給他準備蜜餞,沒有一個皇帝會這樣對待一個太監。
皇帝對待太監的方式應該是,像對待一件工具。
用的時候拿來,不用的時候扔在一邊,壞了就換一個新的。
不會給工具蓋毯子,不會給工具餵水,不會捏工具的臉,不會給工具遞蜜餞,更不會讓工具睡在自己的床上。
蕭景棲對他的方式,不是對工具的方式,是對人的方式。
甚至不是對人的方式,是對一個特殊的人的方式。
林糯見過蕭景棲怎麼對蘇德全,怎麼對其他太監,怎麼對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
那才是皇帝對臣屬的態度,冷淡的,居高臨下的,隔著十萬八千里的。
林糯把臉埋進手掌里,腦子亂成一鍋粥。
【可我是太監啊,我是太監啊,就算蕭景棲喜歡男人,也應該喜歡正常的男人啊,】
【我一個太監,要什麼沒什麼,連根都沒有,難道蕭景棲就喜歡殘缺的?蕭景棲的品味應該不會這麼清奇吧?】
林糯自認他從小到大都沒有什麼優點,普通的家庭,甚至沒有父母,上學時平平無奇,因為膽小不敢說話,出了社會也老老實實的,沒有別人能說會道,但好在他工作能力強,以至於強到嘎了。
所以蕭景棲喜歡他什麼?他並不認為蕭景棲會喜歡他,因為這光華殿裡的任何一個人都比他機靈,都比他懂這個世界的規則。
沒有人會喜歡蠢人,蕭景棲也不會例外。
林糯把手從臉上拿開,仰頭看著帳頂那條金龍,龍還是那副表情,冷冷地看著他,不給他任何答案。
【還是說……蕭景棲只是玩玩?】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林糯的心口像被人輕輕揪了一下,澀澀的,麻麻的。
但林糯目前也只能想到這個了,畢竟古代有特殊癖好的皇帝也有很多。
可………他能接受蕭景棲,林糯想了想。
他在現代從來沒談過戀愛,因為他沒房沒車沒父母助力,每個月工資到帳他還不捨得花,希望多存點錢,能早日買上房。
他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去耽誤人家姑娘。所以他一直單身,一直單著,單到猝死的那一天,還是個連初戀都沒送出去的處男。
穿過來之後更慘,直接成了太監。
太監連戀愛的資格都沒有了,談什麼戀愛?
可現在,蕭景棲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滿手血腥的,讓整個朝堂聞風喪膽的暴君,好像在用一種他看不懂的方式,把這條路又給他指了出來。
林糯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從來沒有處理過這種事,在現代沒有,在古代更不會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對蕭景棲是什麼感覺,是害怕?是感激?還是那種被人關心的、會上癮的依賴?
林糯深深嘆了一口氣,因為他發現自己好像不排斥蕭景棲,他好像是願意的。
林糯拍了拍自己的臉,看了看四周,殿內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蕭景棲不在,蘇德全不在,連個站班的太監都沒有。
他是走還是不走啊?
可是走,往哪走?回自己的住處?可整個皇宮都是蕭景棲的天下,他能走到哪裡?
可不走,留下來等蕭景棲回來?等蕭景棲回來之後呢?繼續被他捏臉?繼續被他餵水?繼續被他用那種看不懂的眼神看著?
【算了,走也走不了,留也不想留,我就在這兒站著吧,站著最安全,站著不會犯錯。】
林糯糾結了半天,最後他做出了一個自認為最穩妥的決定,那就是老老實實的等蕭景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