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喝完藥,沒一會兒,他就感覺從胃裡開始,一股暖洋洋的的勁兒慢慢地往外擴散,像有人在他身體裡倒了一杯溫水。
那水不往下沉,反而往上走,順著血管爬過胸口,爬過肩膀,爬過後腦勺,最後在腦子裡打了個旋兒,把他所有的清醒都攪成了一鍋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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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眼皮沉得像掛了鉛,視線模糊了一瞬又重新聚焦,聚焦在旁邊的那道人影上。
蕭景棲還在批奏摺,硃砂筆在紙面上沙沙地響,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拿羽毛輕輕掃過他的耳廓,不但沒把他掃清醒,反而把他往睡意的深淵裡又推了一步。
林糯坐在椅子上,身子已經開始歪了。
他努力把自己撐直,兩隻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他抬頭看了蕭景棲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濕漉漉的,像小動物一樣的祈求。
【放我去睡覺吧。】
【蕭景棲你看看我啊!】
可蕭景棲依舊沒有看他,硃砂筆在奏摺上畫了一個圈,又翻開一本,繼續畫。
林糯只能努力把自己的祈求通過眼神傳遞出去,他覺得如果眼神能說話,他現在一定在大喊:
【陛下,求求您了,我真的困了,讓我去睡吧,我去偏殿睡,我去地上睡都行,只要閉上眼睛就行。】
可蕭景棲根本就不看他,他的眼裡只有他那些破奏摺。
或者說,他看了,但林糯沒有發現,蕭景棲知道小太監困了,但他沒有放人。
因為太早了,藥剛喝下去一刻鐘,藥勁才剛開始上來,現在去睡,不好,至於哪裡不好,蕭景棲也不知道,但他好像聽說喝完藥直接睡覺不好。
蕭景棲給自己找了一堆理由,每一個理由聽起來都很合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這些。
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讓林糯走,他想讓林糯陪著他,哪怕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就只是坐在那裡陪著他。
可林糯不知道蕭景棲心裡這些彎彎繞繞。
他只知道暴君不理他,暴君不看他,他的眼神慢慢從祈求變成了委屈,最後他生氣的不去看蕭景棲。
【我真的好睏啊。】
【古代的藥,藥勁這麼大的嗎?我在現代吃感冒藥也沒這樣啊?這到底是安神藥還是蒙汗藥?太醫院的大人們是不是把方子開錯了?把我當牲口麻了?】
蕭景棲聞言,筆尖頓了一下,蒙汗藥?他心想太醫院要是敢在小太監的藥里放蒙汗藥,他可以把整個太醫院都殺了。
但這小太監的思路一向清奇,他已經習慣了。
蕭景棲繼續批奏摺。
而林糯的身子已經歪到了一個危險的角度,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每垂下去一點,他就猛地抬起來一下,然後又慢慢地垂下去,像一個在課堂上跟瞌睡蟲搏鬥的學生。
他想開口,想開口說一句「陛下,奴才能不能去睡」。
但他不敢,因為他已經睡了一天了,從早上昏過去到現在,他幾乎沒怎麼清醒過,如果現在再去睡,那他這一天除了吃就是睡,跟御花園裡那只會吃了睡睡了吃的橘貓有什麼區別?橘貓至少還會賣萌,他連賣萌都不會。
不對,他會系腰帶,雖然系得不好。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不能一直睡。
林糯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堅持住,林糯,你可以的,你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996社畜,你曾經連續加班三天三夜沒合眼,你怎麼能被一碗古代的感冒藥打倒?清醒一點!
然後打完氣,沒一會,林糯的頭就毫無預兆的砸在了蕭景棲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