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蘇德全早就帶著人在外面候著了,聽見殿裡有動靜,便領著一群小太監端著銅盆、布巾、漱口水魚貫而入。
他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四個小太監,一個捧著常服,一個端著漱盂,一個托著茶盤,還有一個抱著蕭景棲今日要穿的靴子。
一行人進來的時候,林糯正半躺在床上,一隻手還搭在額頭上,中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林糯一時看見這麼多人湧進來,臉「唰」地就紅了。
雖然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睡在龍床上了,但每回只有蘇公公一個人知道,不會有其他人看見,這還是第一回進來這麼多人。
林糯腦海中第一個想法,就是躲起來,不能讓人看見。
然後林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被子拉上來,整個人縮了進去,只露出一小撮亂糟糟的頭髮。
【怎麼一下進來這麼多人!!!】
【蘇公公你帶人進來之前能不能先敲個門!!!不對這是皇帝寢殿敲什麼門,】
【可是我在裡面啊!!!
【我還在床上啊!!!】
【他們會不會誤會我是爬床的?會不會覺得我勾引蕭景棲?會不會在背後說我不要臉?】
【這也太羞恥了吧……】
【可我跟蕭景棲就是正當關係啊!!!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主子讓奴才暖床,天經地義,對對對,就是這樣,有什麼好解釋的?有什麼好心虛?】
【可是………可是……完了,不會真傳點什麼不好的謠言吧,古代娛樂本來就少,有個八卦就一直說說說,更何況是皇上的八卦,可我們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啊!!!】
林糯在被子裡把自己縮成了一個球,耳朵紅得能滴血。
而蘇德全看見龍床上那團鼓鼓囊囊的被子,和被沿外面露出的那幾根亂糟糟的頭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當了這麼多年太監,什麼場面沒見過?但自從這個小太監來了,他感覺自己沒見過的,可太多了。
比如現在,一個小太監竟然光明正大的躺在皇帝的龍床上,皇帝都起了,可他卻不起,不光不起,他還把自己裹成了一條蠶蛹,
更神奇的是皇帝本人,連看都沒看那團蠶蛹一眼,自顧自的站在衣架前開始穿衣服了,很是縱容
蘇德全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調整到最標準的「什麼都沒看見」模式,然後領著人走了進去。
蕭景棲正在披外袍,頭也不回的聲音淡淡的:「放那兒吧。」
蘇德全應了一聲「是」,然後指揮小太監們把東西放好。
四個小太監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字不敢多說,一個字不敢多問。
但他們放東西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偷偷往龍床上瞟了一眼。
那團被子動了一下。
又動了一下。
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來,在床頭摸索了一陣,摸到了自己的衣裳,然後「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被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什么小動物在裡面打滾。
蘇德全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床邊,壓低聲音說:
「林糯,你出來,咱家幫你更衣。」
被子裡面安靜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個悶悶的,帶著鼻音的聲音:
「蘇公公……人都走了嗎?」
蘇德全回頭看了一眼。
蕭景棲已經穿好了外袍,正坐在鏡前由小太監梳頭。
另外幾個小太監在收拾整理案幾、更換茶水,各忙各的,但耳朵有沒有豎起來,就不一定了。
蘇德全說:「都在呢。」
被子又不動了。
林糯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又小又悶,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那我不出來。」
蘇德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