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把那團被捏過的軟肉拍得發紅。
算了。
不想了。
吃飯要緊。
他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穿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中衣。
皺巴巴的。
領口敞著。
頭髮亂得像雞窩。
他剛才就是用這副樣子面對暴君的?
林糯的臉「騰」地紅了,紅得能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我這副樣子被暴君看見了……頭髮沒梳、衣服沒整、臉都沒洗……。】
【蕭景棲會不會覺得我很邋遢?】
【蕭景棲剛才捏我臉的時候,我是不是還流著口水???】
【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
林糯手忙腳亂地把衣服穿好,胡亂攏了攏頭髮,用袖子擦了擦臉,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帷幔。
殿外的偏廳里,蕭景棲已經坐在了桌前,他換了常服,玄色的衣袍襯得他整個人清冷又矜貴,和剛才那個逆光而立的身影判若兩人。
桌上擺著早膳。
蕭景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頭也沒抬:「坐下。」
林糯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前,在蕭景棲對面坐下了。他只敢坐半個屁股,腰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被叫到校長辦公室的小學生。
「吃。」蕭景棲說。
林糯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點心,小口小口地咬著。
殿內很安靜,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聲響。
林糯低著頭吃,不敢看對面的人,但他的腦子又開始轉了。
【一會去御花園幹嘛,陪蕭景棲散步。】
林糯想到這,他偷偷看了一眼蕭景棲,然後把臉埋進粥碗裡。
蕭景棲放下粥碗,看著對面那個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塞進碗裡的小太監。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毛茸茸的發頂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他的耳朵紅紅的。
蕭景棲看了兩秒,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他的聲音淡淡的,「吃飯。」
林糯立刻把粥碗端起來,「咕咚咕咚」地往嘴裡倒,燙得直吸氣,但硬是沒敢停。
蕭景棲皺了皺眉:「……慢點。」
林糯含著滿嘴的粥,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但速度一點都沒慢下來。
蕭景棲看著他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忽然覺得這個小太監,吃東西的樣子,有點像倉鼠。
但最後蕭景棲實在看不下去,伸手搶過小太監的碗,「用勺子慢點喝。」
林糯:「…………。」
接下來的時間,林糯吃的很慢,也不著急了,但心裡又不老實了。
【一會叫我快點吃,一會叫我慢點吃,蕭景棲好善變啊!】
蕭景棲:「…………。」
蕭景棲轉頭無語的看著他,林糯忍不住縮了縮脖,
「怎……怎麼了?」
蕭景棲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林糯:「…………。」
【蕭景棲什麼意思,他什麼意思,這是嫌棄我,這是不是嫌棄我孺子不可教。】
【哼!不理蕭景棲了。】
等吃完了飯,蕭景棲便帶著林糯來到了御花園,美其名曰:隨便走走。
林糯當然沒信。
剛剛在殿裡還說「朕沒那麼多時間等你」,現在怎麼就沒事了?皇帝的時間是橡皮筋做的?說緊就緊,說松就松?
但他不敢問。
林糯老老實實的跟在蕭景棲身後,沿著御花園的青石小徑慢慢走著。
冬天已經過去,立春有些日子了,園子裡的草木都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晨光里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勁兒。
迎春花開了幾叢,鵝黃色的小花朵密密匝匝地綴在枝條上,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但早晚還是有點冷。
林糯縮了縮脖子,把領口攏了攏,他的衣裳薄,早上穿出來的時候沒覺得什麼,這會兒在園子裡走了幾步,風一吹,涼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前面的蕭景棲倒是走得從容,玄色的披風在身後微微擺動,看起來又暖和又好看。
林糯盯著那件披風看了兩眼,默默地把目光移開了。
【有錢人,穿那麼多,顯擺什麼。】
【來了御花園,蕭景棲也不說話,不是說有事嗎?事呢?被花吃了?】
【不會真的就是隨便走走吧?】
【暴君有這閒心?】
林糯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嘀嘀咕咕,臉上的表情倒是控制得很好,低眉順眼,恭恭敬敬,標準的太監臉。
蕭景棲走得不快,偶爾停下來看一眼路邊的花,他走到一叢牡丹前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牡丹還沒開,只有幾片肥厚的葉子,綠油油地鋪了一地。
蕭景棲看了兩眼,忽然開口:「林糯。」
「奴才在。」
「你覺得這牡丹,什麼時候開?」
林糯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叢牡丹,又看了看蕭景棲的背影,心裡一陣茫然。
【我哪知道牡丹什麼時候開?我又不是花匠,我連仙人掌都能養死,你問我牡丹?】
【而且你一個皇帝,關心牡丹什麼時候開幹什麼?你不是應該關心朝政嗎?不是應該批奏摺嗎?不是應該………殺人嗎?】
【怎麼突然問起花來了?】
但他不能這麼說。
林糯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奴才不懂花草……不過眼下才剛立春,牡丹大約還要再等一兩個月吧。」
蕭景棲「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往前走。
林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