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號核心艙室,四道身影圍坐在流轉的星圖前。
白如雪指尖輕點虛空,冰藍色的靈力在星圖上勾勒出浩土的輪廓:「武曌與小小已在青丘古地外圍布下三重帝陣,配合狐族祖脈之力,至少可鎮壓那道『歸墟之引』兩年。但兩年之後……」
她沒有說完,但在場三人都明白其意。
兩年之內,必須找到徹底解決歸墟之患的方法。
墨清璇接過話頭,星眸中倒映著星圖上的萬千光點:「根據銀玥從時空觀測部調取的加密檔案,正統虛空行者遺脈最後一次現身是在三千年前的『古淵星域』。但那片星域在兩千八百年前遭遇了一場罕見的時空風暴,如今已化作一片法則混亂的禁區。」
她調出古淵星域的影像——那是一片被灰色霧氣籠罩的破碎星空,無數星球殘骸在其中漂浮,時而有黑色的時空裂痕一閃即逝。
「時空觀測部曾派出三支勘探隊,只有一支活著回來。」銀玥接口,銀眸中數據流浮動,「生還者帶回的信息很有限,只說在禁區深處感應到了『純淨的虛空波動』,但無法確定具體位置。而且……」
她頓了頓:「古淵星域如今盤踞著三股勢力。一是『噬星蟲群』,一種以星辰核心為食的太古凶物;二是『幽冥盜』,一群專在禁區劫掠的亡命之徒;三是『深淵觀測會』,某個神秘組織的前哨,目的不明。」
蘇訣靜靜聽著,目光始終落在星圖深處那片灰色區域。許久,他緩緩開口:「所以,我們需要穿過這三道阻礙,在禁區深處找到可能存在的虛空行者遺脈。」
「很危險。」白如雪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是擔憂,「你的道基雖已穩固,但歸墟之力尚未完全煉化。古淵星域法則混亂,萬一……」
「正因法則混亂,才是最好的試煉場。」蘇訣反握住她的手,溫聲道,「混沌道體需要在極端環境下才能徹底蛻變。況且——」
他看向三女,眼中閃過堅定:「這是唯一的線索。若不能集齊歸墟圖,兩年後浩土危矣。我必須去。」
艙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墨清璇忽然起身,走到蘇訣身前單膝跪下,雙手捧出一方星光流轉的玉簡:「清璇願隨夫君同往。」
銀玥幾乎同時站起,銀眸中閃過決然:「時空觀測部對古淵星域有長期研究計劃,我可以申請『特殊勘探權限』,調取更多資料,還能調用部分裝備。」
白如雪輕嘆一聲,卻也笑了:「既如此,我便留在此處坐鎮大陣。但訣兒,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姐姐請說。」
「若遇生死之危,以保全自身為先。」白如雪一字一句,「我們等你回來,不論多久。」
蘇訣心頭一暖,重重點頭:「我答應。」
三日後,混沌號在寂滅星核留下一道分身陣眼,由白如雪坐鎮維持大陣運轉。本體則化作一道混沌流光,駛向古淵星域。
艦內,墨清璇與銀玥正在分析最新數據。
「幽冥盜的大本營在禁區外圍的『骸骨星環』,那裡堆積著無數星艦殘骸,易守難攻。」墨清璇指著星圖上一片由破碎金屬構成的環形帶,「他們的首領『血骨尊者』,三百年前曾是某個大世界的邪道巨擘,因得罪了帝級存在逃至此地,如今修為已至皇級巔峰。」
銀玥調出一份加密檔案:「深淵觀測會更麻煩。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三年前曾與噬星蟲群爆發衝突,以一敵二不落下風。首領身份不明,但疑似掌握著某種『深淵法則』,能在禁區深處自由行動。」
蘇訣盤坐調息,周身混沌氣如霧靄流轉。隨著混沌號逐漸接近古淵星域,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塊歸墟圖殘片開始輕微震顫。
不是預警,更像是……某種呼喚。
七日後,混沌號抵達古淵星域外圍。
舷窗外,灰色的時空迷霧如活物般涌動,遮蔽了所有星光。迷霧深處,隱約可見破碎的星球殘骸、扭曲的空間褶皺,以及偶爾一閃即逝的黑色裂痕。
「時空亂流強度是外界的十倍。」銀玥盯著儀錶盤,「混沌號的護盾最多支撐三個時辰。我們必須找到相對穩定的『時空錨點』進行休整。」
墨清璇閉目感應片刻,忽然指向迷霧某個方向:「那邊,有一顆尚未完全破碎的『中子星核』,其引力場能暫時穩定周圍時空。」
混沌號調轉航向,緩緩駛入迷霧。
越是深入,周圍的環境越是詭異。破碎的星艦殘骸如墓碑般漂浮,有些上面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偶爾能看到一兩具殘缺的屍體,在虛空中緩慢旋轉,仿佛在跳著一支死亡的舞蹈。
忽然,艦體劇烈一震!
「遭遇引力亂流!」銀玥快速操作,「右舷護盾衰減12%!」
蘇訣睜眼,眸中混沌輪轉。他起身走到舷窗前,望向迷霧深處——那裡,數道龐大的黑影正緩緩逼近。
那是五艘造型猙獰的黑色星艦,艦艏呈骷髏狀,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符文。艦體上懸掛著破敗的旗幟,繪著一隻滴血的手骨。
幽冥盜。
為首的星艦艙門開啟,一道身影踏空而出。
那是個身高九尺的巨漢,赤著上身,肌肉虬結如古銅澆築。他脖子上掛著一串由頭骨串成的項鍊,手中提著一柄門板大小的骨刀,刀身上有暗紅色的血液不斷滴落。
血骨尊者。
他的聲音如滾雷般傳來,震得周圍迷霧都為之散開:
「此地乃幽冥領,過路者,留下星艦與財物,可饒爾等性命!」
墨清璇和銀玥同時看向蘇訣。
蘇訣神色平靜,只淡淡道:「清璇,你操控星艦繼續前進。銀玥,準備時空錨定。我出去會會他。」
「夫君小心。」墨清璇輕聲道。
「別逞強。」銀玥咬牙,將一枚銀色符文按入蘇訣掌心,「這是『時空回溯符』,若遇生死危機,捏碎它可瞬間回到十息前的位置——但只能用一次。」
蘇訣點頭,一步踏出艙門,凌空而立。
血骨尊者眯起眼,上下打量蘇訣,忽然咧嘴笑了:「好俊的小白臉,細皮嫩肉的,做成標本一定很漂亮。你身上的氣息……皇級後期?不錯不錯,煉成血奴正合適。」
蘇訣不答,只問:「閣下在此盤踞多年,可曾見過『虛空行者』的蹤跡?」
血骨尊者一怔,隨即狂笑:「虛空行者?那群早就死絕的老古董?小子,你找他們作甚?」
「有事相詢。」
「哈!」血骨尊者骨刀一橫,「那就先讓本尊掂量掂量,你有沒有問話的資格!」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血影撲來!
那速度快得驚人,骨刀斬落的軌跡在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血色殘痕。刀鋒所過之處,連時空亂流都被一分為二,露出了漆黑的底色。
這是皇級巔峰的全力一擊,配合血骨尊者那身淬鍊了數百年的凶煞血氣,威力已隱隱觸及帝級門檻!
蘇訣沒有拔劍。
他抬手,對著斬來的骨刀,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修長、白皙、看似脆弱的手指。
指尖與刀鋒相觸的剎那——
時間仿佛靜止了。
然後,在血骨尊者驚駭的目光中,他那柄飲血無數的骨刀,從刀尖開始寸寸崩解。
不是被震碎,不是被斬斷。
而是如沙雕般風化、消散,化作最原始的粒子,飄散在虛空中。
崩解蔓延至刀身、刀柄,最後連血骨尊者握刀的那隻手,都開始無聲無息地消散。
「這……這是……歸墟之力?!」血骨尊者暴退千丈,斷腕處鮮血狂噴,臉上滿是驚懼,「你竟掌握了歸墟之力?!不可能!這不可能!」
蘇訣收指,依舊平靜:「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血骨尊者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咬牙道:「虛空行者的蹤跡……本尊確實見過。三百年前,古淵星域深處曾爆發一場大戰,一方是深淵觀測會,另一方……疑似是虛空行者遺脈。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最終虛空行者一方敗退,逃向了禁區最深處——『虛無迴廊』。」
「虛無迴廊?」
「那是一片連時空都不存在的絕對虛無之地。」血骨尊者眼中閃過忌憚,「進去的人,從沒有活著出來的。即便是本尊,也只敢在外圍活動。」
蘇訣沉吟片刻,又問:「深淵觀測會為何與虛空行者交戰?」
「不清楚。」血骨尊者搖頭,「但據本尊觀察,他們似乎在找什麼東西。這些年,他們一直在禁區各處挖掘、勘探,像是在尋找某個……遺蹟。」
遺蹟?
蘇訣心中一動,隱隱有了猜測。
「最後一個問題。」他看向血骨尊者,「你可願改邪歸正?」
血骨尊者一愣,隨即猙獰一笑:「小子,你雖強,但想讓本尊俯首稱臣,還——」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蘇訣身後,混沌青蓮虛影緩緩綻放。蓮心處,那塊歸墟圖殘片顯化而出,散發出令萬物歸無的恐怖氣息。
在這一刻,血骨尊者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
那是一種比形神俱滅更可怕的結局——被歸墟之力徹底抹去存在,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本尊願降。」他最終單膝跪下,低下了頭顱。
不是屈服於力量,而是屈服於那凌駕於生死之上的終極法則。
蘇訣抬手,一道混沌印記打入血骨尊者眉心:「此印可助你淨化血氣中的怨煞,若真心改過,百年後自會消散。若再生惡念,印毀人亡。」
血骨尊者渾身一震,感覺到體內那些糾纏了數百年的怨煞血氣正在被一絲絲淨化,原本渾濁的神智也逐漸清明。
他沉默許久,重重磕頭:「謝……主人再造之恩。」
「不必稱我主人。」蘇訣轉身,「帶我們去虛無迴廊外圍,之後你便自由了。」
混沌號在血骨尊者的引領下,繼續深入禁區。
有了這個地頭蛇帶路,沿途避開了多處險地。偶爾遇到零散的幽冥盜,見首領畢恭畢敬地跟在星艦後方,也都嚇得四散而逃。
三日後,一片詭異的區域出現在前方。
那裡沒有任何顏色,沒有任何物質,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變得模糊。就像一幅畫被徹底擦去了所有筆觸,只剩下純白的畫布。
虛無迴廊。
到了這裡,連血骨尊者都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深深的忌憚:「主人,再往前就是虛無領域了。那裡沒有任何法則支撐,一切存在都會被逐漸『稀釋』,最終消失。即便是皇級巔峰,最多也只能支撐半個時辰。」
蘇訣望向那片純白,體內的歸墟圖殘片震顫得愈發劇烈。
他能感覺到,迴廊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他。
「你們在此等候。」他看向墨清璇和銀玥,「若我三日未歸,便由清璇接掌混沌號,銀玥輔助,返回寂滅星核。」
「夫君……」墨清璇握住他的手,星眸中水光瀲灩。
銀玥咬唇,將一枚銀色晶石塞進他手中:「這是時空觀測部最高級別的『存在錨點』,能暫時固化你的存在本質。但它的效力……最多一個時辰。」
蘇訣收下晶石,對兩女溫和一笑:「放心,我會回來。」
他一步踏出,邁入那片純白。
瞬間,所有感知都被剝奪了。
視覺、聽覺、觸覺、神識……一切感知外界的手段都失去了意義。甚至連「自我」這個概念,都開始變得模糊。
蘇訣立刻催動存在錨點。
銀色光華從晶石中散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勉強維持住了他的存在。但屏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磨,最多一個時辰就會徹底消散。
他必須在時限內找到目標。
循著歸墟圖殘片的感應,蘇訣在絕對虛無中前行。沒有方向,沒有距離,只能憑著那股冥冥中的聯繫,一步步深入。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變化。
純白之中,浮現出了一座……宮殿的輪廓。
那宮殿通體由某種透明的晶體構成,仿佛是用凝固的時光雕琢而成。宮殿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銀色紋路,與虛空行者一族的符文如出一轍。
宮殿大門緊閉,門上刻著一行古老的文字:
**「唯有承載歸墟者,可入此門。」**
蘇訣抬手,按在門上。
體內那塊歸墟圖殘片自動飛出,貼在了門上的凹槽處。嚴絲合縫。
大門無聲開啟。
殿內,是一處廣闊的空間。穹頂高懸,有無數星辰虛影流轉,構成了一幅浩瀚的星圖。地面則鋪著銀色的晶磚,每一塊晶磚內部都封存著一道符文。
而在大殿中央,懸浮著一具……水晶棺槨。
棺槨透明,可以看到裡面躺著一道身影。
那是個銀髮銀眸的男子,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身穿銀色長袍,袍上繡著萬千星辰。他雙手交疊於胸前,掌心托著一塊青銅殘片——正是萬象歸墟圖的一部分。
而在棺槨旁,還站著兩道身影。
一老一少。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身穿破舊的銀色法袍,手中拄著一根星光流轉的法杖。他雙眼緊閉,仿佛已經在此站立了千年萬年。
少者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的少女,銀髮紮成雙馬尾,銀眸靈動,身穿簡潔的銀色勁裝。她正警惕地盯著蘇訣,手中握著一柄銀色短刃。
「三千年了……」老者忽然開口,聲音乾澀如枯木摩擦,「終於有承載歸墟的使者到來。」
蘇訣停下腳步,微微躬身:「晚輩蘇訣,見過虛空行者前輩。」
老者緩緩睜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左眼倒映著星辰生滅,右眼倒映著虛空輪轉。在他睜眼的剎那,整座大殿的星圖都為之明亮了三分。
「不必多禮。」老者目光落在蘇訣身上,仿佛要將他看透,「混沌道體,青蓮本源,歸墟圖殘片……難怪你能走到這裡。不過,你體內那塊殘片,似乎並不完整?」
「前輩慧眼。」蘇訣坦言,「晚輩手中的殘片只是三分之一,另外兩塊,一塊在浩土,一塊被墮落虛空奪走。」
老者沉默片刻,長嘆一聲:「果然……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轉身,看向水晶棺槨中的男子,眼中閃過悲痛:「這位是我族最後一位『虛空大祭司』,星痕。三千年前,他為保護族中至寶,以自身為祭,開啟了這座『時星殿』,將最後一批族人送入虛空深處避難。而他……永遠留在了這裡。」
少女咬著唇,銀眸泛紅:「爺爺……」
老者輕撫少女的頭,繼續道:「老夫星隕,是族中的『守墓人』。這是我的孫女,星璃。我們這一脈,奉命在此守護大祭司的遺體和……這塊殘片。」
他指向棺槨中的青銅殘片:「此乃歸墟圖的核心部分,記載著『歸墟之引』的封印之法。另外兩塊,一塊記載著歸墟的本質,一塊記載著應對之策。三者合一,方能真正掌控歸墟,化解紀元之劫。」
蘇訣心中一震:「前輩的意思是……集齊三塊殘片,不僅能解決浩土的危機,還能徹底消除歸墟之患?」
「理論上如此。」星隕點頭,「但前提是,你能通過我族的試煉。」
「試煉?」
「虛空行者一族,從不輕易託付重任。」星隕法杖一頓,大殿四周的星圖驟然變幻,化作三道旋轉的銀色漩渦,「這三道試煉,分別對應『星辰』、『虛空』、『歸墟』。唯有全部通過,你才有資格繼承這塊殘片,並得知我族遺脈的下落。」
蘇訣看向三道漩渦,眼神堅定:「晚輩願意一試。」
星璃忍不住開口:「喂,你可想清楚了!這三道試煉,三千年來有十七位皇級巔峰嘗試,只有三人通過第一道,第二道全軍覆沒,第三道……根本沒人敢碰!」
「星璃,不得無禮。」星隕制止孫女,卻也對蘇訣道,「她說的是實情。尤其是第三道『歸墟試煉』,需要直面歸墟的本質。稍有不慎,便會神魂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蘇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前輩,晚輩一路走到這裡,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更何況——」
他抬頭,眼中閃過璀璨的光芒:「晚輩的道侶們,還在等我回去。」
星隕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點頭:「好。那就開始吧。」
他法杖一揮,第一道銀色漩渦將蘇訣吸入。
試煉第一關:星辰之路。
蘇訣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由星辰鋪就的通道上。通道兩側是無盡虛空,前方則是浩瀚的星海。每顆星辰都散發著不同的法則波動,有熾熱如陽,有冰寒如月,有生機勃勃,有死寂荒蕪。
通道盡頭,傳來星隕的聲音:
「星辰試煉,考驗的是你對萬般法則的包容與掌控。混沌道體號稱包容萬物,但你是否真正理解『包容』的真諦?」
話音落下,通道兩側的星辰驟然暴動!
數百顆星辰同時射出各色光束,每一道都蘊含著一種完整的法則之力。這些光束交織成一張毀滅之網,向蘇訣籠罩而來。
蘇訣沒有躲閃。
他展開雙臂,混沌道體全力運轉。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同時洞開,吞吐混沌氣,在體外形成一座緩緩旋轉的混沌漩渦。
光束射入漩渦的剎那——
沒有碰撞,沒有爆炸。
所有的法則之力都被混沌氣溫柔包裹、分解、吸收,最終化作蘇訣道基的一部分。熾熱轉化為溫和,冰寒轉化為清涼,生與死在混沌中輪轉不息。
他就這樣一步步向前,將沿途所有的星辰光束盡數包容。
當走到通道盡頭時,他身後的混沌漩渦已膨脹到百丈大小,內部有萬千法則光點流轉,仿佛一座微縮的宇宙。
「善。」星隕的聲音中帶著讚許,「混沌之道,不在於吞噬,而在於調和。你已初窺門徑。」
第二道漩渦開啟。
試煉第二關:虛空之海。
這一次,蘇訣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銀色海洋。海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漫天星辰。但當他踏出第一步時,海面驟然破碎!
無數鏡面般的碎片倒映出無數個「蘇訣」,每一個都散發著不同的氣息——有的溫和如玉,有的凌厲如劍,有的冷漠如冰,有的瘋狂如魔。
「虛空試煉,考驗的是你的本心。」星隕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虛空行者行走萬界,最易迷失自我。你必須從這萬千鏡像中,找到真正的『你』。」
話音落,那無數個「蘇訣」同時動了!
他們施展出不同的術法、不同的劍招、不同的道韻,從四面八方圍攻而來。每一個都是蘇訣的一部分,每一個又都不是完整的他。
蘇訣閉上眼。
他沒有去分辨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也沒有去對抗那些攻擊。
他只是靜靜站著,任由那些鏡像穿過他的身體。
每一道鏡像穿過,都會帶走他的一縷氣息、一段記憶、一種情感。溫和的、凌厲的、冷漠的、瘋狂的……所有的「他」都在被剝離。
但他始終沒有動搖。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蘇訣」,不是這些表象的集合。
而是那個為了守護所愛,甘願跨越星海、直面歸墟的初心。
當最後一個鏡像穿過身體時,蘇訣睜開了眼。
銀色的海洋已經消失,他又回到了大殿之中。那些被剝離的氣息、記憶、情感,重新回歸己身,卻已不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融為了一體。
溫和中蘊藏凌厲,冷靜中暗藏熾熱。
這才是完整的他。
星隕眼中閃過震撼:「三千年了……你是第一個如此快速通過虛空試煉的人。不是靠力量碾壓,而是靠本心澄明。了不起。」
蘇訣微微躬身:「前輩謬讚。」
星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張,半天合不攏。
星隕深吸一口氣,法杖指向第三道漩渦。這一次,他的聲音格外凝重:
「最後一關,歸墟之淵。這一關,老夫無法給你任何提示,因為每一個人的『歸墟』都不相同。你可能會看到最深的恐懼,最痛的回憶,最絕望的未來。若心智稍有不堅,便會永墮虛無。」
蘇訣看著那道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平靜道:「晚輩準備好了。」
他一步踏入。
黑暗。
比萬象歸墟殘跡更純粹、更本質的黑暗。
在這裡,蘇訣看到了許多畫面。
他看到了浩土被歸墟吞噬,白如雪、武曌、狐小小,還有所有他在意的人,都在黑暗中化作飛灰。
他看到了自己融合歸墟圖失敗,道基崩解,神魂俱滅,徹底消失於世間。
他看到了即便成功集齊殘片,也無法阻止紀元之劫,最終萬界歸無,一切努力都成空。
絕望、恐懼、無力……種種負面情緒如潮水般湧來,試圖將他淹沒。
但蘇訣始終站著。
他看著那些幻象,眼神平靜得可怕。
「若浩土真的毀滅,我便重開天地,再造乾坤。」
「若我道基崩解,便以殘魂為引,轉世重修。」
「若萬界終將歸無……」
他緩緩抬手,掌心混沌氣與歸墟之力交織流轉:
「那我便以這混沌之身,歸墟之力,在虛無中開闢一方淨土。」
「只要我心不死,道便永存。」
話音落,所有幻象如鏡面般破碎。
黑暗褪去,眼前出現了一副奇景——
那是一株紮根於虛無中的青色蓮花,蓮瓣上流轉著混沌氣,蓮心處卻是一點深邃的黑暗。而在青蓮上方,三塊青銅殘片緩緩旋轉,最終合而為一,化作一幅完整的圖卷。
圖卷展開,上面記載著古老的文字與圖案:
**「歸墟非劫,而是循環。」**
**「萬物有始必有終,有生必有滅。」**
**「歸墟之力,既是終結,亦是新生。」**
**「以混沌為基,以青蓮為引,可化歸墟為造化,轉終焉為起始。」**
蘇訣怔怔看著這幅圖卷,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歸墟從來都不是什麼劫難,而是這方宇宙自我更新的機制。只是墮落虛空扭曲了它的本質,將其變成了毀滅的工具。
而真正的解決之道,不是對抗,而是引導——以混沌道體包容歸墟,以青蓮本源淨化污穢,將其重新轉化為創生的力量。
當蘇訣回過神來時,他已回到了大殿。
星隕和星璃正緊張地看著他。見他安然無恙,星隕長舒一口氣,老淚縱橫:「三千年了……終於有人通過了歸墟試煉!天不絕我虛空行者一族啊!」
星璃也眼眶泛紅,看向蘇訣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崇拜。
星隕平復情緒,鄭重道:「蘇訣,你已通過所有試煉。按照祖訓,你有資格繼承這塊殘片,並得知我族遺脈的下落。」
他法杖一點,水晶棺槨緩緩開啟。那塊青銅殘片自動飛出,落入蘇訣手中,與他原有的那塊完美融合。
現在,他手中的殘片已經完整了三分之二。
「我族遺脈,如今藏身在『虛空迴廊』最深處的『時星秘境』。」星隕繼續道,「那是大祭司以最後的力量開闢的小世界,可規避歸墟的感應。但秘境能量即將耗盡,最多還能維持百年。」
他取出一枚銀色令牌交給蘇訣:「持此令,可感應秘境方位。請你……帶我族遺脈離開那裡,為他們尋找新的家園。」
蘇訣接過令牌,鄭重道:「晚輩定不負所托。」
星隕欣慰點頭,身形卻開始逐漸透明。
「爺爺!」星璃驚呼。
「傻孩子,爺爺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星隕慈愛地撫摸孫女的頭,「這三千年,爺爺靠著時星殿的殘餘能量苟活,就是在等這一天。現在,該去陪大祭司了。」
他看向蘇訣,最後囑託:「星璃這孩子,就拜託你了。帶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話音落,老者的身形徹底消散,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大殿的星圖之中。
星璃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蘇訣輕嘆一聲,上前扶起她:「星璃姑娘,節哀。你爺爺是笑著離開的。」
星璃抬頭,銀眸紅腫,卻咬著唇點頭:「我明白……爺爺等這一天,等了三千年。現在他終於可以休息了。」
她擦乾眼淚,看向蘇訣,忽然單膝跪下:「星璃願奉您為主,追隨左右,直至歸墟之患解除!」
蘇訣連忙扶起她:「不必如此。以後,你就是我的妹妹。」
星璃怔了怔,眼中閃過溫暖,重重點頭:「嗯!」
三人走出時星殿時,外界的虛無迴廊已經開始崩塌。這座宮殿本就是靠大祭司的最後力量維持,如今傳承已托,自然無法再存續。
蘇訣催動存在錨點的最後力量,帶著星璃衝出迴廊。
當重新看到混沌號時,墨清璇和銀玥正在艦艏焦急張望。見蘇訣安然歸來,還帶回一個銀髮少女,兩人都鬆了口氣,卻又面露疑惑。
「這位是星璃,虛空行者一族的後裔。」蘇訣簡單介紹,「具體的,我們回艦再說。」
回到混沌號,聽完蘇訣的講述,墨清璇和銀玥都震撼不已。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只需要找到最後一塊殘片,就能徹底解決歸墟之患?」銀玥眼中閃過希望。
「理論上如此。」蘇訣點頭,「但最後一塊在墮落虛空手中,他們必定會拼死守護。而且,我們還需要找到虛空行者遺脈,將他們安置到安全之地。」
墨清璇沉吟道:「那時星秘境在虛空迴廊最深處,以混沌號現在的狀態,恐怕很難抵達。我們需要先找個地方休整,補充能量。」
星璃忽然開口:「我知道一個地方——『星骸礦場』。那裡有大量『虛空晶石』,是修補星艦、補充能量的絕佳材料。而且位置隱蔽,不易被發現。」
蘇訣看向星璃,溫聲道:「那就拜託你帶路了。」
星璃臉一紅,小聲道:「蘇大哥不用這麼客氣……」
混沌號調轉航向,在星璃的指引下,駛向古淵星域的另一處隱秘之地。
艦內,蘇訣開始參悟新得的殘片。
當兩塊殘片合一後,浮現出的信息遠超他的想像——不僅有完整的歸墟封印之法,還有虛空行者一族對時空法則的終極領悟,以及……一篇名為《混沌歸墟經》的無上功法。
這篇功法,正是為混沌道體量身打造。以混沌包容歸墟,以歸墟反哺混沌,最終達到「混沌生滅,歸墟輪轉」的無上境界。
若能修至大成,或許……真能超越帝級,觸及那傳說中的「道主」之境。
就在蘇訣沉浸於參悟時,混沌號忽然劇烈一震!
警報聲大作:
「檢測到大規模空間波動!」
「有艦隊正在逼近!」
「能量反應……是深淵觀測會!」
蘇訣霍然睜眼,眸中混沌與歸墟交織的異象一閃而逝。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