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斗笠下的少年道:「她是隨便喊的。」
歲歲張口,還要說什麼,腦海里響起少年的聲音:『歲歲,不要說我是你爹爹。』
歲歲不解:『為什麼。』
『爹爹配不上你娘親,她知道後,會失望離開的。』
歲歲歪著腦袋,不太理解,但只能配合道:「歲歲是隨便喊的。」
大概說了句很違心的話,小傢伙眼神亂瞟,聲音也小許多,沒什麼底氣:「就,就是這樣。」
沈青禾臉上剛浮現的笑容漸漸收起。
良久。
輕嘆一聲。
少女說:「我知道了。」
她抱著歲歲繞開他,下樓。
身後的少年眸色沉鬱,見她的身影快要消失,立刻緊跟其後。
沈青禾去了衙門,剛好今日是雲朔當差。
見到她,雲朔面露喜色:「仙子,可是抓到人了?」
沈青禾淡聲道:「昨夜遇到兩個幫凶,可惜被斬草除根,沒抓到幕後主使。」
雲朔面色凝重:「此事已經很麻煩仙子了,若是能有能幫上仙子抓人的地方,仙子儘管說,不必有所顧忌。」
沈青禾也不客氣:「我想……」
話說到一半,她身形不穩,差點昏倒。
身後伸出一隻手,及時將她扶住:「哪裡不舒服?」
沈青禾扶著額頭,強撐著說:「我也不清楚,我這身體本來就有點問題,而且昨晚在那陣法呆久了,留了些後遺症。」
話說完,少女便暈在少年的懷中。
歲歲手裡的糖葫蘆掉到地上:「娘親,娘親你怎麼了?」
雲朔忙道:「慕修士先帶姑娘去旁邊的值房歇息,我馬上便帶大夫過來。」
少年將昏迷的少女打橫抱起,聲音淡淡:「不必,我來便好,別讓人打擾我們,歲歲在外面自己玩一會兒。」
他推開值房門進去,歲歲乖乖『嗷』了一聲,找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跟個小門神一樣。
門內。
離燭握上少女的手腕,正要用靈力查探,卻被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掌。
他掌心像是被什麼灼燒,滾燙一片,連帶著臉頰都開始發紅。
卻沒鬆開,任由她握著。
少女依舊閉著眼,但用密語傳音術與他溝通:「我是裝的,不用擔心。」
「為何?」
「望月鎮有想要我死的人,但他們只敢暗著來,我裝虛弱,可以騙他們自己現身,等會兒你們便都離開,留我一個人。」
「不行。」少年立刻拒絕。
少女道:「你聽我的就行,我可以護好自己。」
這是沈青禾目前能想到最迅速抓住幕後真兇的辦法。
不管他下一步會怎麼樣,知道她現在虛弱,肯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動手。
而且,她還能順便激一下某個掩耳盜鈴的笨龍。
「不要,你會有危險。」少年還是拒絕。
沈青禾似乎被他氣到:「不要什麼不要,就這麼做,我有危險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少年的手顫了下,眼底積蓄起霧氣,像是被這句話刺痛到了。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我,我與你有關。」
沈青禾:「什麼關係?」
「我喜歡你。」少年道:「第一眼見面,我便喜歡上你,所以我見不得你受傷。」
沈青禾已經有點沒招了。
是不是她不點破,他甚至要用一個新的身份和她重新在一起?
沈青禾受不了了,用力一拽。
少年對她沒有任何防備,身體失衡伏落在她身前。
他的斗笠剛好遮住兩人的臉,鬢間幾縷碎發貼在兩人相靠的肌膚上,呼吸慌亂地噴灑在少女的耳畔上。
想要起身,又被少女重新拽回,那雙剛才故意裝作虛弱的杏眸,此刻清亮澄澈,仿佛沒有什麼能瞞得過她的眼睛。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你不珍惜,我以後納十個八個夫婿,讓歲歲他們喊別人爹爹娘親,反正是你先不要這個身份。」
少年神情一怔,忙搖頭,通紅著眼:「不可以,我不要阿禾找別人,阿禾的夫君只能是我。」
少年的黑髮漸漸褪成白絲,垂落在他的肩頭,臉和身形也漸漸變為熟悉的模樣。
他似乎怕少女將她推開,緊緊握住少女的手,十指相扣,將腦袋埋在她的肩頭,根本不敢看她的神情。
「離燭。」
「嗯?」
少年微微側頭,想看她要說什麼。
下一瞬,薄唇已經被柔軟的紅唇觸上,貼住。
少年眼睫輕顫:「我,我不是故意親你的。」
他甚至以為,是他親上來的。
「那你還親不親?」少女沒好氣道。
「親。」
這仿佛是刻在少年骨子裡的答案,與她親近就是他天生嚮往的事。
「那還不快親?」少女聲音不耐。
忽然得到許可,少年的金眸迸發無數亮光,細看,竟比天上的繁星還燦爛。
他慢吞吞,又迫不及待地將唇再次貼上她的。
開始少年還小心翼翼,到後面,便只有對愛人深深的思念和熱愛。
——
門外,小女孩蹲到一個草叢邊。
她身後,忽得響起溫和慈愛的聲音:「小朋友,在幹什麼呢?」
一個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搓著手靠近她。
「看小螞蟻。」女童胖乎乎的手指著地上正在積極搬運糖葫蘆漬的小螞蟻,聲音軟糯:「伯伯你看可愛嗎?」
「伯伯湊近點看。」
中年男子蹲下來,伸手想去抓住她,但在快觸碰到女童的衣角時,像是被什麼力道擊中,猛地彈飛出去,重重撞上牆,摔得他兩眼發黑。
「伯伯,你怎麼跑那麼遠了?」女童眨著黑黝黝的大眼睛,微微歪著腦袋,疑惑不解:「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伯伯過來看看可不可愛。」
女童說著,無比熱情地朝他走過來。
她的笑容燦爛,小臉白淨淨的,但在陽光之下,卻顯得陰森詭譎,尤其是那雙眼睛,仔細一看,黑得令人只覺得瘮得慌。
這真的是人類小孩嗎?
「你別過來,怪物!」
男子臉色比紙還白,見她走來,扭頭就要跑,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身體漸漸浮空。
小女童苦惱地蹙下眉:「不好意思,我想幫娘親的忙。」
男子的頭,又一次撞到牆壁上。
這次,他直接撞昏過去。
屋內的人聽到外面的動靜,少女匆忙推門而出,看到站在陽光下,笑容燦爛的小傢伙,稍稍鬆口氣。
歲歲小跑過來:「娘親是發燒了嗎?」
沈青禾聽到女兒這話,臉更紅幾分,沒好氣瞪了眼屋內的少年。
少年垂著頭,忙把亂糟糟的衣服穿好,遮掩住肌膚上的紅痕,但始終漏了點出來,只能將兜帽戴上才能完全蓋住,匆忙出來。
歲歲指著地上的人:「娘親,剛才這個伯伯想和歲歲玩,結果睡著了。」
沈青禾低頭看過去,這人根本不是衙門打扮的人,也不知道是從哪裡跑出來的,她蹙蹙眉:「很可疑,需要盤問一下。」
這話剛說出口,少年便道:「阿禾,你身體不好,我來就行。」
沈青禾目露懷疑:「你行嗎?」
少年咳嗽兩聲,靠到她身旁,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晚上,阿禾便知道了。」
沈青禾不可思議看他。
這五年,他學壞了啊!
沈青禾將歲歲抱起,哼一聲:「隨便你吧,歲歲,我們去屋子裡再休息會,不理他。」
「好。」小傢伙高興地手舞足蹈,得意地看了眼被『拋棄』的爹爹。
離燭的視線,移到剛剛醒來的中年男子身上。
少年的眸色瞬間變得冰冷,語氣不耐:「我趕時間,麻煩你快點交代。」
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