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王話音落下,立刻有人說:「這不就是殺戮魔神嗎?」
「傳聞中殺戮魔神的長相便是如此,據說他面具底下的容顏青面獠牙,比魔物還怪誕難看,許多人便是看到他的樣子,被活生生嚇死。」
「完蛋了,我們望月鎮這次真的要死絕了。」
在場的衙役們徹底陷入絕望。
雲朔的聲音此刻忽得響起,如清泉般沉穩人心:「並不是殺戮魔神,據說他已經成神,若真是他出手,為何要再讓老王抹除痕跡。」
歲歲跟著點頭:「是啊是啊,而且殺戮魔神已經成神,真要幹壞事肯定會喬裝成另一個人,怎麼都不可能以真身出現,得多笨才幹的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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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輕笑:「歲歲說的很對。」
歲歲歪了歪腦袋,露出兩顆大大的酒窩,「那肯定,歲歲是世上最聰明的小朋友,頂多就比娘親差一點。」
雲朔哂笑:「歲歲真的很喜歡自己娘親。」
沈青禾臉頰止不住發燙,好像真就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肯定是她太想念小寶們了。
她努力維持冷靜,走到屍體前,仔細檢查是否有不對勁的地方,可她看了半晌,什麼都沒盯出來。
身旁,雲朔小心翼翼問:「赫傾仙子,可看出什麼?」
沈青禾是有點要面子的,總不好說她真沒有看出什麼。
她咳嗽兩聲:「看出來了,不過在場可能還有叛徒,不便說出。」
雲朔微微側過來:「那赫傾仙子可以先告訴我。」
沈青禾笑容消失。
一道腳步聲,自遠處而來,漸漸靠近。
聽到那聲音,沈青禾下意識抬眸,便看到一個戴著黑色斗笠,身形挺拔的玄衣少年。
寬邊竹篾遮去少年大半容顏,烏黑長髮高高豎起,尾端落在斗笠後方,少年意氣藏於隱隱露出沉穩陌生的雙眸中。
雲朔介紹道:「這位是我們找來的另一個金丹期修士,名為慕青,他願意幫我們一起找兇手。
這位是赫傾仙子,剛剛看出屍體上的問題。」
沈青禾無語,後面一句話沒有說出的必要啊。
玄衣少年輕笑一聲,低沉的少年音帶著一絲崇拜:「赫傾仙子好眼力,我在這裡待了足足一個月才瞧出門道,你竟然一下便看出。」
沈青禾頭埋地更低了,她真的好想撤回剛才的話啊啊啊!
玄衣少年道:「我最初是覺得,是有邪修在肆意殺人,後來發現……」
沈青禾心底急得不行,再給點提示好不好。
歲歲說出她想說的話:「發現了什麼?」
斗笠下的少年,似是望了不遠處的少女一眼,聲音溫和:「先前死去的人,對應的都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之人,已經算是極陰之體,魂體可以製成各種陰邪陣法。
但每個陣法需要的魂體有限,多則無用,可因為魂體都是普通人,總差了些氣候,便只能找其他辦法補足。」
沈青禾心道:可這裡的屍塊,也全部都是普通人啊。
突然,她想到什麼,用神識查探,驟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所有屍體的內臟幾乎都被拆解,攪成碎塊,辨不出原來的模樣,但是,他們的心臟沒了。
「心為本源之物,可以彌補魂體上的不足之處,且他們便不用冒險去抓更難抓的修士煉陣。」沈青禾道。
玄衣少年斗笠下的唇角似乎彎了彎:「赫傾仙子說的不錯。」
旁邊有人不解:「可是剛才仙子還說,怕說出來被叛徒聽到。」
沈青禾:「我剛才仔細觀察大家,所有人在聽的時候,都沒露出不對的神情,在場沒有叛徒了。」
玄衣少年跟著點頭:「確實如此。」
眾人紛紛鬆口氣,這年頭在衙門內幹活每日都提心弔膽的,要是身旁還有邪修的幫修,這日子算是徹底沒盼頭。
「赫傾仙子真是神機妙算。」
「赫傾仙子,你就是我的神,今晚可以睡好覺了。」
「有什麼我力所能及的,我定為您效勞。」
沈青禾聽著幾個衙役略顯浮誇又真誠的誇讚,心底只有慶幸,還好她剛才有關注所有人的神色,這才沒有穿幫。
而且,有這人提醒,接下來她就知道怎麼找兇手了。
「我先去抓人了,後會有期。」沈青禾不耽誤時間。
雲朔恭敬道:「麻煩仙子出手。」
沈青禾離開衙門,朝一個方向走去。
剛才,她腦海里便有幾個符合的邪術陣法,便通過周遭百里的草木,鎖定最適合列陣法的位置。
好巧不巧,那就是泣木林。
「娘親,娘親。」身後的小身板跑過來,氣喘吁吁,握住沈青禾的手:「你差點把我忘啦。」
沈青禾扶額,她其實是故意的,不想讓小孩去冒險。
她抬頭,指了指不遠處的玄衣少年:「你跟著他好了。」
小傢伙眨著眼:「沒關係呀,爹爹會跟好我們的。」
沈青禾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和自己同等待遇。
小傢伙鬼精鬼精的,認爹認媽的速度極快,而且好像還知道他們不是壞人,所以肆無忌憚沖他們撒嬌賣萌。
她看向戴著斗笠的玄衣少年,對方似乎輕笑了一聲。
與之同時響起的,是肚子咕嚕嚕的聲音。
沈青禾都懷疑是自己肚子餓了,可她一個渡劫期修士,早能辟穀了,吃東西只是她想吃,怎麼可能會餓?
她低頭,看向小臉微微泛紅的歲歲,後者正仰著頭,眼巴巴看她:「娘親,歲歲好餓。」
沈青禾沒辦法。
她身上比臉都乾淨,哪來的錢。
玄衣少年也很主動:「邪陣一般都在晚上開啟,不若我先請阿赫和歲歲吃飯?」
沈青禾聽到他的稱呼,微微愣了瞬。
她的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哪怕身旁這個少年氣息陌生,聲音有變化,但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她不明白他為何要如此藏著掖著,但她覺得,他就是那條笨龍。
望月鎮最大的酒樓內,天子包房。
玄衣少年很大方,點了酒樓內所有的招牌菜。
沈青禾看向窗外寧靜和諧的街道,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少年戴著的斗笠。
吃飯時,總要取下吧。
一道道菜端上,歲歲已經在旁邊吃的小臉油汪汪。
沈青禾夾了幾筷子菜,邊吃,邊看旁邊的少年。
萬萬沒想到,他沒動筷子,不打算吃,那便沒必要摘斗笠了。
身旁的歲歲好奇道:「娘親,怎麼一直盯著爹爹看?」
沈青禾輕咳兩聲:「是他請我們吃飯,只有我們兩個人吃,有點不好意思。」
她順勢看向玄衣少年:「你也吃點?」
「好。」
玄衣少年聲音低沉悅耳,尾音帶著一點上翹乖軟的意味,顯然很高興她喊他一起吃飯。
他拾起筷子,夾了塊肉,但他並沒有摘下斗笠,而是只掀起一角,剛好能讓他吃到東西的位置。
露出的下顎,利落白淨,無比熟悉。
沈青禾輕挑眉梢,纖指一動。
一陣風忽得吹來,徹底吹開斗笠。
少年的真容,完全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