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沒有立刻報上姓名,往後瞧了眼侍女離開的方向,想到這是相國寺,扯開嗓子一喊,寺中僧人立刻就能聽見,這才稍稍定下心。
她微微低下頭回答:「婚姻大事,須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
「這些我自然知道,我只是想先問你一聲,免得你已經有了心上人、或是已經訂了婚,老婆子白白討了沒趣。」那老太太笑著擺擺手,「我看你支支吾吾,聽見國公府的公子都不動心……難不成,已經定了婚約了?」
林清婉勉強笑了笑:「我父親算過我的命數,說要將我多留家中幾年,方能……」
「哎喲,可不能盡信這些!」老太太熱情地拉著她的手,「這豈不是要將你留成老姑娘?」
「你別管你父親說的這些!你沒有婚約在身就再好不過,你一會兒同我一道走,我孫兒來接我,我叫你遠遠看他一眼!」
她笑得得意,「可不是老婆子我自誇,我家孫兒怎麼也說得上文武雙全,冠絕京城……」
林清婉:「……」
她倒是從未聽說哪位國公府的公子有如此聲名的。
若說以前,文武雙全冠絕京都,說的必定是沈寒之。後來他盛名在外,權勢滔天大過才情,亦或是,京中眾人盤算才子的時候不敢把他算進去。
再論現在,文采無雙自然是金科狀元裴玉,文武雙全當屬探花謝安師。
國公府的世子……
林清婉回憶了片刻,幾位國公爺子嗣都不算興旺,家中不說後繼無人,也只能論作平平。
……權當是老太太祖母眼裡孫兒怎麼都好吧。
林清婉起身行禮:「還是不必了,我今日為祈福而來,不想節外生枝。」
「更何況,我於閣下也未有什麼恩情,只是差人去請寺中僧人,一會兒我的侍女便將人喊來了,你若要感謝,不如多謝佛祖垂憐。」
「哎——」那老婆婆正要喊住她,林清婉緩緩回頭,「我也沒有心上人。」
她神情戚戚,幾乎垂淚,「斯人已逝,空餘念想。」
她轉身進了大殿。
不多會兒,侍女果然帶著僧人來給那老婆婆看傷。
等到侍女進了屋內,林清婉才有些緊張地問:「她走了?」
「走了!」侍女連連點頭,「小姐,是不是要去給柳小姐、白小姐傳信?」
「真兒不在城內……」林清婉思忖片刻,「不急,你請師父給我準備一間廂房,備好筆墨紙硯。」
「是。」侍女並不意外,還以為是自家小姐詩興大發,又要寫詩了,立刻轉身去安排。
林清婉進廂房許久,最終拿了本詩集遞給侍女,交交待她:「你去買兩份素齋飯,一份送去家中給祖母,另一份與這詩集一塊送到謝府……」
「給柳小姐。」侍女笑著應聲,「我知道!」
林清婉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琢磨:「是不是多買一份更好?她如今成婚了,或許得算上謝安師那一份……」
她輕輕合掌,「嗯,對,周全些,還是買兩份。」
「是!」侍女笑起來,「謝大人和柳小姐恩愛非常,肯定是要一起吃……」
她說完,忽然捂住嘴,有些驚慌地說,「那個,小姐,你別……」
「慌張什麼?」林清婉輕輕搖頭,「好友得償所願,我自然為她高興的。」
「去吧。」
……
謝府。
柳月緹接過詩集和齋飯,笑著說:「多謝你家小姐了。」
她又問,「她怎麼樣?心情還好嗎?」
「唔。」侍女為難地蹙起眉頭,小聲說,「不怎麼好。」
「還是愁眉苦臉的……柳小姐,您有空多陪陪小姐吧,有您陪著說話,小姐會比平常高興點。」
「好。」柳月緹點頭,「我有空便去找她。」
目送侍女離開,凌不斬從門後晃出來,把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著問:「有空就去?」
「嚇我一跳!」柳月緹回過神,「你怎麼神出鬼沒的?」
凌不斬斜眼看她:「真的有空就去?」
柳月緹戳他的腦袋:「人家正牽掛著心上人呢,作為朋友,我多陪陪她有什麼不對嗎?」
凌不斬偏了偏腦袋貼著她:「我也沒說不對啊。」
柳月緹:「而且反正晚上我都會回家的。」
凌不斬輕笑:「這倒也是。」
他指了指盒子,「送來的是什麼?」
「齋飯,還有消息。」柳月緹笑了笑,「清婉細心,肯定是擔心直接送信過來被人看見,這才特地跟齋飯一起送來。」
她轉身要往屋裡走,凌不斬掛在她身上不肯撒手,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一塊挪進屋裡,被路過看見的衛昭送了一雙大白眼。
「有兩份。」柳月緹抬頭,「還有你的一份呢。」
「啊呀。」凌不斬微微挑眉,「林小姐還記得給我也送一份,我還拿她當誘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你不用不好意思了。」柳月緹一邊打開餐盒一邊回答,「我都告訴她了。」
「嗯?」凌不斬驚訝,「可你當時不是答應不告訴她了!」
「沒答應。」柳月緹振振有詞,「我全程都只說我會幫你辦成這事,從來沒答應過不告訴她!」
「總之只要她成了這誘餌就好吧,知不知道的,你們不就是擔心她露餡嗎?」
凌不斬挑眉:「那你覺得她不會露餡?」
「我說你也就算了。」柳月緹撐著腰嘖嘖搖頭,「畢竟你跟清婉也不熟悉。」
「但林尚書可真是把自己的女兒看扁了。」
「清婉哪有那麼笨。」
柳月緹拿起那本書籍翻了翻,找到了夾在其中的一張畫。
林小姐的工筆畫不說大家風範,至少十分工整,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重點。
「是個衣著富貴的老婦人。」凌不斬若有所思,「畫像……是來打探的人?」
柳月緹指著那上面的幾行小字:「寫著呢。」
「這老婦人自稱國公府出身,稱要給她介紹國公府子弟,打探她的婚嫁情況,言辭里還明里暗裡往心上人方向牽扯。」
「國公府……」凌不斬垂眼,「家中有符合要求老太太的國公府,如今京城只有兩家,魏國公府的老太太信道,應該不會去佛寺,那就是曹國公?曹國公府的老太太我倒是沒見過。」
「別說國公府了,京城有幾家老太太常常在外走動的?見到了基本都不認得。」柳月緹繼續往下念,「清婉說了,這人多半是假冒的。」
「這位老婦人年紀雖長,但力氣大得很,手上還有新繭,指甲也沒有養護,像是常常勞作。」
「另外,她衣著裝飾華麗,卻都在表面,頭上穿金戴銀,外衣華貴,內襯卻普通,鞋是新的,襪卻是舊的。」
柳月緹挑眉,「看來這使花招來打探的人,也不是特別聰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