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相國寺。
柳月緹和白真兒相攜前往上香。
「衛昭說,那點心男主收下了,還當場就吃了。」柳月緹得意地背著手,「不枉我挑了最貴的!」
「我跟你說我已經發現了,這男主還是有點摳搜的,給他買貴的應該沒錯。」
「可為什麼偏偏是那個咸酥餅最貴啊?」白真兒好奇,「造型也不夠別致,看著很是樸素呢。」
「因為加了香料吧。」柳月緹隨口回答,「我吃到胡椒味了。」
「古代香料跟金子一個價,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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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已經過了一半了,真兒,加油!」
這相國寺前有一百零八階,象徵人間一百零八煩憂,走過去,踏入空門,便百念皆消。
白真兒鮮少走這麼多路,柳月緹回頭牽著她。
「好!」白真兒雖然有些吃力,但眼中全是興奮的光芒,「我先前也從沒想過,我還能爬山呢。」
柳月緹覺得好笑:「你這也叫山啊?」
「嘿嘿。」白真兒傻笑,兩人費了點功夫,總算到了寺廟門口。
「呼!」白真兒很有成就感地回頭看,「這下我也算是虔誠了吧?」
兩人一塊去給白相夫人上了香,白真兒要替白相跟她說會兒話,柳月緹就自己在寺中溜達。
來之前,還聽人說這裡的素齋飯也是一絕,她還想嘗嘗。
不過,這相國寺的僧人倒是少得出奇,想找人問個路都找不到啊。
難道說……
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考慮到這種地方一向是各種事件高發地帶,柳月緹提起裙子放輕了腳步,沒走石子路,反而拐進了竹林里,鬼鬼祟祟地靠在每個廂房後面偷聽過去。
與此同時,相國寺廂房中。
一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清雅婦人穿著青袍,一頭青絲簡單梳了髮髻,用一根竹釵束起,卻依然顯得容姿出塵。
薛銀素替她看診之後,退出房間,去隔壁屋子寫藥方。
「謝大人有心了。」梅太妃定定盯著凌不斬那張臉看了一會兒,才勉強笑了笑,「還記得我的頭疾。」
凌不斬不動聲色:「是在下同僚中有位梅家子弟,與他談天時,說起太妃娘娘年輕時就常受頭疾困擾。」
「正巧在下知道一位醫者精通此道,本想引薦給梅兄,但他卻說,太妃已遁入空門,家訓有言,家中子弟不得叨擾。因此只能拜託我,將醫者帶來此處。」
梅妃很有些與世無爭的氣質,她手中捏著一串碧玉佛珠,笑著說:「是,家中是有此家訓。」
「后妃本不得出宮,太后娘娘允許我們來此代發修行已是寬待,族中子弟,自然是要避嫌的。」
「倒是難為還有孝順孩子記得我……」
她猶豫一下,還是問,「是梅家哪一位弟子?」
凌不斬早有準備:「是工部侍郎梅大人的幼子,梅夢松。」
這都是真的,畢竟是他刻意接近了那位同僚,引著他一步步想起這位有頭疾的太妃姑母。
「是哥哥的孩子……」梅太妃露出回憶的神色,「那孩子都已經到能入仕的年紀了?」
「他如今在哪裡做事?做得可好?」
聽了凌不斬的回答,她微微蹙眉,「怎麼進了督察院,這地方淨是些苦差事。」
「辛苦些,卻很得陛下器重。」凌不斬笑著說,「不久後,梅兄還要去一趟永州辦事呢。」
梅妃有些擔心:「永州……」
「謝大人可與我侄兒同行?」
「不,我得去一趟……」凌不斬故意說,「雲州。」
「聽聞那裡出了一樁駭人聽聞的慘案,雲州知府凌青雲一家三十四口人,無一生還。」
「此事竟然草草以山匪殺人結案,須得……查個水落石出!」
從他提起雲州開始,梅太妃就閉上了眼睛,如今更是微微顫著手捻佛珠,不住地說「阿彌陀佛」。
凌不斬觀察著她的反應。
她顫聲問:「都……一個都沒活下來嗎?」
凌不斬輕聲說:「有傳聞說活了個十八歲的青年。」
梅太妃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下意識看向他。
凌不斬乘勝追擊:「梅太妃,認得我?」
「你……」梅太妃驚愕地張大嘴,「是你!你、你活著!」
她顫抖著伸出手,「你、你竟當真活下來了!」
凌不斬忽然在她面前跪下:「太妃娘娘,請您慈悲為懷,於這佛祖前,告訴我身世。」
梅太妃後退了兩步,閉著眼念經,不住地搖頭。
凌不斬給她磕了個頭:「請太妃娘娘慈悲!」
梅太妃閉眼許久,終於嘆氣:「作孽啊……究竟是誰要殺你?」
「我不知。」凌不斬紅了眼眶,「所以我要查。」
「你!」梅太妃盯著他那張臉,還是沒忍住別過頭,「太危險了,你這張臉,稍有心之人,看你一眼便知道!」
「你……」
她滾落下眼淚,「你與先皇年輕時,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凌不斬一下想起許多事。
白相看著他意味深長的眼神,鎮國老將軍頭一次見他驚得起立,長公主看著他偶爾露出懷念的神情,還有陛下說看著他便覺得莫名親近……
凌不斬聽見自己乾澀開口:「那……」
「那太后呢?」
他應當就是傳聞中早夭的三皇子。
那太后……
就是他的娘親。
她難道沒有認出來?
「她一定認得出你。」梅太妃緊緊按著他的雙臂,「你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你剛生下來沒多久,奶娘做事不仔細,還將你手臂上燙著了,說是興許會留疤。」
她翻起凌不斬的手腕,「你看!你看這兒!」
那一塊小小的疤,現在依然在他手上。
凌不斬張了張嘴:「可她……」
可她為什麼不認他。
甚至沒有私下召見他一次。
為什麼……
「太后,她有苦衷的。」梅太妃輕輕拍著他的手,「你不要怪她。」
「當初有你的時候,你娘才是個小小的沈才人,沈家尚未得勢,大皇子的母家如日中天,想逼先帝立長子為太子。」
「先帝一直未允,結果那陣子……送給二皇子的點心被定安公主吃了,公主當場就沒了!」
「人人都說,是他們要殺了二皇子,讓陛下只能選大皇子!」
「可偏偏在這時候,你娘又生下來一個三皇子!」
梅太妃閉著眼流淚,「她實在怕極了,怕護不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