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嶼本來只是來杜拜拍點素材，他這種小博主，粉絲不多不少，更新全憑心情。
今天他帶了個穩定器，正打算去杜拜購物中心正門取個景，還沒走到噴泉廣場，就發現路邊所有人都在抬頭。
他順著那些人的視線看過去，商場外立面那塊巨型LED屏不播廣告了，換成了一個極正式的大禮堂畫面。
一個白金色頭髮的年輕人站在台上，深藍色長毯，金線禮服，手裡托著一枚金印。
方嶼愣了兩秒，扭頭抓住旁邊一個穿白袍的大哥，操著他那半生不熟的英語問，「不好意思，這是怎麼回事？屏幕怎麼全在放這個？」
那個杜拜大哥中文倒是不錯，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你不知道？王室幾天前就發公告了，我們流落在外國的小殿下找到了，11月7日他過生日，王室要正式冊立他當儲君，舉國同慶。」
方嶼重複了一遍，「11月7日？那不就是今天？」
大哥點頭：「就是今天啊，你看，全球直播，我們一會兒就能看到他生日宴會了。」
方嶼飛快道了謝，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杜拜官方的網站，果然，置頂就是一條三語公告，阿拉伯語、英語、漢語，三版清清楚楚。
阿拉伯語他看不懂，但英語和漢語明明白白寫著：杜拜王室謹告，王室成員卡里姆·本·哈米德之子，失散多年，今已歸宗，茲定於公曆十一月七日舉行儲君冊封典禮暨生辰慶典，舉國同慶。
方嶼截了圖，動作快得手指都在抖，他打開短視頻APP，先發了一條動態，把截圖傳上去，然後直接開了直播。
標題取得很有噱頭：流落在外的小殿下成酋長直接繼承人。
開播沒幾秒，零星幾個粉絲進來了。
【喲，方哥，不是剛下播嗎？怎麼又開了？】
方嶼把鏡頭翻轉，對準那塊巨型屏幕，「你們自己看，剛碰上大事了，你們也知道我人在杜拜。
現在整個城市所有廣告牌都在直播這個，杜拜失散多年的小王子找到了，今天是他生日，外加冊立儲君。」
【真的假的？】
「這種事我可不敢亂說，你們自己去杜拜官網翻置頂公告，三語版本，清清楚楚。」
【臥槽，鏡頭往前點，讓我看看王子長什麼樣。】
方嶼把手機舉高，直播畫面里，謝雲淺正從卡里姆手中接過那枚金印，白金色的頭髮在燈光下亮得極不真實。
【我靠，這顏值是真的存在的嗎？】
【好帥啊，這他媽是真人嗎？】
【不是，方哥，你確定這真的是王子，不是什麼明星在拍戲？】
【官方全球直播，你說是拍戲？你看看他旁邊，全是白袍大臣，你敢在杜拜擺這個陣仗拍戲？】
【不是，他眼睛是淺藍色的！好漂亮！】
【他爸也好帥啊，救命，這一家子基因是怎麼分配的？】
方嶼看著彈幕，一邊笑一邊解釋，「我剛才在外面問了個本地人，他說這個小殿下從小在國外長大，最近才找回來。」
【國外？哪個國外？】
【在華國長大的啊，你們去翻官方公告，上面寫著。】
【我去翻了，還真是，漢語版寫得很清楚。】
【華國長大的小孩，然後現在回杜拜當儲君？這劇本誰寫的？】
【這經歷寫成小說，作者能被罵死，太離譜了。】
【不是，離譜歸離譜，但他真的好好看。】
【他旁邊坐著的那些人，是不是他的朋友啊？我看有華國人。】
【你看那個黑色衣服的。】
【朋友吧，跟王子一起從中國來的。】
【這個顏值，他朋友也是絕了。】
直播間的人越來越多。
【說真的，杜拜以前沒有王儲嗎？】
【有啊，有三個。】
【那現在突然被空降這個摘了桃子，那三個能樂意？】
【正想問呢，這可是王位啊，真能說讓就讓？】
【換誰誰不氣?】
【說不定已經在背後使絆子了。】
【那他不是很危險？】
【杜拜其實環境穩得很，沒你們說得那麼誇張。】
【穩什麼，涉及王位哪有穩的，電視劇少看了嗎？】
【你們與其擔心這個，不如看看小殿下，他好淡定啊】
【那三個王儲我看到了，還給他鞠躬了，是不是因為直播，做做樣子啊？】
【說不定私下已經要氣死了。】
【也可能人家是真的接受啊，不一定每個人都有野心。】
【沒有野心當什麼王儲？你這話小孩子都不信。】
方嶼見彈幕越說越偏，趕緊出來控場，「大家別亂猜啊，我們就是看個熱鬧，別在直播間裡帶節奏。」
【好的好的，看小殿下。】
【小殿下，哈哈，這個稱呼可以，長得就很小殿下。】
【他的衣服也好看，金線繡的，貴氣。】
【他後面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在偷笑？】
【我跪了，女媧炫技之作。】
……
國內，承耀大學女生宿舍。
林然正躺在床上刷視頻，忽然被一個直播封面定住了，白金色頭髮，淺色眼睛，像畫一樣的人。
她手指一滑，點進去，正好是謝雲淺從卡里姆手裡接過金印的高清特寫。
手機吧唧一下砸在她臉上。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臉坐起來，「幸好是媽生臉，不然這一下我得進醫院。」
隔壁床的室友正喝水，聞言直接笑噴了，「你看什麼呢，激動成這樣？」
「快來快來！」林然朝她們招手，「你們過來看！」
另一個室友在下面，坐在桌前，和隔壁床一起湊過來，林然把手機遞過去。
「這不是謝少嗎？」其中一個女生脫口而出。
「謝少？他開直播了？」另一個問。
「不是不是，你們看標題。」林然指著屏幕。
三個腦袋湊在一起，標題寫著：流落在外的小殿下，成酋長的直接繼承人外加過生日。
「杜拜……小殿下？」一個女生眼睛慢慢睜大。
「我靠。」另一個女生也驚訝極了，「什麼情況？」
林然把手機拿回來，「彈幕上說，他是杜拜酋長的親生兒子，在外面，現在找回來了，今天是他生日，正在舉行冊立儲君儀式。」
宿舍安靜了大約兩秒。
「這經歷寫成小說，爽文都不敢這麼寫吧？」一個女生說。
另一個突然抓住林然的胳膊，「那以後謝少的外號，是不是要從帕加尼改成小殿下了？！」
林然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好像……是的。」
「天哪……」那個女生一臉魔幻。
「那我的CP怎麼辦？」另一個忽然說，聲音都變了，「謝少有王位要繼承了，那他肯定要子嗣啊，那我的CP……不會要BE吧？」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林然最先打破沉默，「……也不一定吧，你們看寒少，這次也跟著去了。」
「但他現在是小殿下，整個杜拜都在看著他呢。」
「算了不管了，先看直播。」林然說，「這麼驚天大瓜，必須分享。」
她打開微信，找到承耀學院的群，直接把直播間連結甩進去，又打了一行字：
「不看，後悔。」
然後她繼續切回直播，趴在室友肩膀上，對著屏幕感嘆，「好帥啊，怎麼可以這麼帥……」
很快，學院群就炸了。
……
這個直播間開始只是小範圍傳播，後來被幾個營銷號轉發了，熱度像滾雪球一樣往上漲。
幾個內話題已經衝上熱搜，詞條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杜拜小殿下」排在第一位，「謝雲淺」緊隨其後，剩下還有「杜拜繼承人生日宴」「現實版王子歸國」之類的，一串都是相關詞條。
……
華國，某部辦公大樓。
下午三點，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桌後，鼻樑上架著眼鏡，正低頭簽文件，他手邊堆著一沓文件夾。
敲門聲響起。
「進來。」他說。
一個年輕人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台平板和一份列印好的簡報，他在桌前站定，把平板遞過去，又把手裡的簡報放到桌面上。
「領導，剛反饋上來一個情況。」年輕人說，「有個在杜拜王室被冊立為儲君的人，國籍顯示是我國，目前在承耀學院就讀大一，信息已經核實了。」
他說到這裡，稍停了一下，把平板調到已經整理好的熱搜頁面，屏幕上划過謝雲淺的照片、直播截圖和幾段官方公告的翻譯。
「消息在社交媒體上擴散得很快。」年輕人說，「目前判斷，沙特等幾國的官方媒體都轉發了，國際傳播面還在擴大，這個人的身份和經歷比較特殊。」
中年男人低頭看那份簡報，上面把謝雲淺的入學時間、護照信息、社交媒體曝光鏈路和杜拜方面的公開口徑都列得清清楚楚。他翻了兩頁，沒說話。
年輕人也沒催，站在那兒等他看完。
過了好一會兒，中年男人才把簡報合上，摘下眼鏡放到桌上，捏了捏眉心。
「先不動。」他說，語調很穩，「你回去把全部材料按一事一案整理清楚，所有外網可查的公開信息也要抓取存檔。」
年輕人應了一聲「是」，又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別的吩咐，轉身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中年男人坐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個號碼。
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
「有個情況需要匯報。」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對，跟杜拜那邊有關……對，就是網絡上傳的那個……是，好，我先把材料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