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丹回到自己宮殿的時候,管家已經等在門口了,他這座殿從外面看跟其他宮殿沒什麼兩樣,白牆金頂,但一推開門就露了餡。
前廳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軟榻,榻上鋪著七八個靠枕,每個靠枕都是食物造型的,有漢堡、有披薩、有牛角包,還有一個做得像烤雞腿。
牆上掛的不是畫,是十幾塊大小不一的木牌,上面用阿拉伯文刻著各種菜餚的名字,什麼烤羊腿、藏紅花飯、椰棗燉雞、蜂蜜薄餅,排得整整齊齊。
管家叫阿迪勒,跟了他十幾年,早就摸清了他的規矩,哈姆丹前腳剛邁進前廳,後腳就有人端著一托盤的熱毛巾和一杯冰鎮薄荷茶過來。
他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和手,又把薄荷茶一口喝掉半杯,然後才慢悠悠地往餐廳走。
餐廳正中央的長桌上已經擺好了今天的第三頓,烤雞還冒著熱氣,雞皮上刷了厚厚一層棗糖漿,在燈光下亮得像裹了層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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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是藏紅花飯,米粒黃澄澄的,上面鋪著葡萄乾和炸洋蔥絲,再旁邊是一碗用酸奶和青瓜絲拌的涼菜,還有一碟剛烤好的阿拉伯薄餅,鼓得像個小氣球。
哈姆丹坐下來,阿迪勒把刀叉擺到他手邊,又往他杯子裡添了半杯冰水,他切下一大塊烤雞腿,蘸了蘸旁邊那碟蒜蓉酸奶醬,送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阿迪勒,你讓人給我準備一雙華國筷子,就是那種兩根小木棍,下次我想試試用那個吃飯。」
阿迪勒彎了彎腰,「是,殿下,我這就讓人去準備。」
他把雞肉咽下去,又用勺子舀了一勺藏紅花飯,阿迪勒在旁邊站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小聲問:
「殿下,您見到那位小殿下了,覺得他怎麼樣?」
哈姆丹嚼著飯,眼睛微微眯起來。
「嗯……」他拖了個長音,「感覺很好相處的人。」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小殿下和酋長父親真像,一看就是親生的。」
阿迪勒點點頭,「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那位小殿下若真上了位,應該不會為難您的。」
哈姆丹抓起一張薄餅,撕成兩半,用其中一半去蘸那盤烤雞滴下來的油汁,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你就相信我的眼光吧,我看人,就像看烤雞一樣准,這隻雞我一聞就知道是現烤的,那位我一眼就知道他不難相處。」
……
賈米爾一回到自己的宮殿,先把他那件外袍解下來,往門口侍從手裡一塞,然後一頭扎進了書房。
他的宮殿跟哈姆丹的完全兩個極端,前廳幾乎沒什麼家具,只在正中央鋪了一塊巨大的深藍色波斯地毯,地毯上散著七八個刺繡靠墊,全是深紫、墨綠、暗紅一類的顏色,像打翻了一盒寶石。
牆上掛著十幾幅畫,有人物有沙漠有海,全是他自己畫的,筆觸鬆散,用色極濃,有幾幅連畫框都沒配,就直接拿銅釘按在牆上。
角落裡擺著一隻半人高的陶罐,裡面插著幾根乾枯的棕櫚枝,枝椏上掛著細碎的玻璃珠,風一吹就叮叮響。
他走到書桌前,一屁股坐在那張鋪著孔雀藍桌布的寬大木椅上,抽出一疊發黃的紙和一支羽毛筆。
管家跟著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紅茶和一小碟椰棗,賈米爾看都沒看她一眼,揮了揮手讓她把東西放旁邊。
管家放下東西,輕手輕腳地退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賈米爾已經趴在桌上寫起來了,羽毛筆尖在紙上刮出沙沙的聲響,時快時慢。
他一會兒停下筆,仰頭望向天花板上那扇彩繪玻璃窗,一會兒又低頭寫幾行,整個人像是被某種東西攫住了。
管家搖搖頭,輕輕把門合上了。
賈米爾寫完之後,把筆一扔,又抽出一張畫紙,抓起旁邊那盒炭筆,開始畫。
他畫得很快,先是幾根極細的輪廓線,然後是大片大片的陰影,等他停下手的時候,畫紙上出現了一個側影……白金色的頭髮被風吹開,身後是停機坪上那排深色的車,遠處是灰藍色的天。
他盯著畫看了一會兒,又翻出另一張紙,開始寫第二首詩。
……
拉希德的宮殿離前朝近,離花園遠,門上沒有雕花,廊下也沒掛紗幔,他推門進去的時候。
兩個大臣已經等在小書房裡了,一個叫納賽爾,一個叫奧馬爾,都是四十來歲,穿著深灰色的袍子,坐在靠窗的長椅上,茶也沒碰,明顯是在等他。
「殿下。」兩人同時起身行禮。
拉希德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他自己走到書桌後面,把拿在手裡的幾份文件放到桌上,才轉過身來。
納賽爾先開口,「殿下,見到那位小殿下了?」
「見到了。」拉希德說。
「怎麼樣?」奧馬爾往前傾了傾身子,「他威脅大嗎?」
拉希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納賽爾立刻接道,「殿下,我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是擔心您,這些年您在王室勞心勞力,誰不看在眼裡?
如今憑空出來一個小殿下,酋長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他接回來,還讓三位王儲去行覲見禮,這是什麼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奧馬爾又補了一句,「我們就是不甘心,那個位子本來就該是您的,憑什麼讓一個在外面長大的人……」
「憑什麼?」拉希德打斷他,語氣不重,「憑他是酋長的親兒子。」
兩個大臣互相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拉希德嘆了口氣,走到他們面前,把剛才帶進來的那幾份文件推過去,「這是酋長今天讓人發下來的,你們看看。」
納賽爾接過來翻了翻,越看眉頭越緊,奧馬爾也湊過去看,表情從吃驚慢慢變成沉默。
「酋長的態度很強硬。」拉希德說,「手續已經在走了,沒有問我們,是直接通知我們,你們最好不要有別的心思,尤其是暗中那些小動作,別說做了,想都別想。」
奧馬爾抬起頭,臉上還有幾分不甘,「那殿下您……」
拉希德抬手打斷他,「我自有分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也希望你們有分寸,別把我和你們綁在一起。」
兩個官員沒再說話了,拉希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排椰棗樹。
……
卡里姆回到辦公廳,先讓侍從都退下去,只留了衛華商一個,他走到桌前,把白袍外面那層金邊披風解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又倒了一杯冰水,仰頭喝了幾口。
「都安排好了?」他問。
衛華商站在他身側,微微欠身,「回主人,晚宴時間是七點整,安保方面,您之前從王室衛隊調的人已全部就位。」
卡里姆點了點頭,把杯子擱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兩下,「我問的不是這個。」
衛華商垂下眼,沉默了一秒,然後重新開口,「是,主人,關於小殿下生日宴的事,我已經跟典禮官碰過了。
宴會將在十一月七日晚舉行,主廳設在王室大會堂,屆時會全球直播,只是要不要直接宣布繼承人身份,還需要再和您確認一遍。」
「不用確認了。」卡里姆轉過身,「就是那時候。」
衛華商抬起頭,「主人,直接定下繼承人,按舊例,需要在族老和王室議會面前舉行授印儀式,儀式上要由您親自把王儲金印交到小殿下手中,由族老念誦誓詞,小殿下再當眾復誦。
這一步不能省,也不能提前錄播,必須在全球直播中完成。」
卡里姆說,「那就按這個辦。」
衛華商應了一聲,又遲疑了一下,說,「主人,那三位王儲那邊……若有人不滿……」
卡里姆重新拿起那杯水,語氣很淡,「他們最好別搞什么小動作。」
他看向衛華商,「真到了那一天,別怪我不念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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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終於碼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