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嘯鵬從宿醉中醒來,頭痛得跟被人拿鐵錘鑿了後腦勺似的。
他撐著沙發坐起來,罵了一句:「操——什麼破酒,後勁這麼大。」
蓋在身上的毛毯滑落在地,殷嘯鵬撿起來,認出是自家沙發上的毯子,只可能是姜隱給他蓋的。
他攥著毛毯,臉上的表情瞬間陰轉晴。
這是在擔心我著涼?操!這人就是嘴硬心軟。
「姜隱!」殷嘯鵬爬起來喊了一嗓子,「姜隱——你給老子出來!別躲了!我知道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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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應。
殷嘯鵬在別墅里轉了一圈,不見姜隱的人影。
「又躲哪去了!」
這時,目光掃過陽台大開的窗戶,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窗前,彎腰撿起地上的水果刀。
姜隱什麼時候藏在身上的?他媽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撬了窗溜了?
「姜隱——你他媽有本事跑!別讓老子逮著!」
殷嘯鵬走到大門口,把門摔得震山響。
門口的兩個保鏢嚇得一哆嗦。
「給老子聽好了!」
殷嘯鵬臉上的表情跟要吃人似的,「姜隱跑了,他不可能走大路——給我搜山!橘林!荔枝林!後山!所有偏路都給我找!誰先找著,這個月獎金翻三倍!」
保鏢們立刻精神了。
「但是——」一個小弟哆哆嗦嗦問了句,「嘯哥,要是找著了,是抓回來還是——」
話沒說完,殷嘯鵬一腳踹在他大腿上,那小弟直接飛出去兩米,摔了個屁股蹲。
「抓回來?你他媽敢抓他?」殷嘯鵬眼珠子瞪大,「當然是給老子平平安安,毫髮無損地請回來!他少一根頭髮,老子剁你一根手指頭!聽明白沒有!」
「是!嘯哥!」幾個保鏢連滾帶爬地衝出門,往不同方向散去。
殷嘯鵬站在門口,雙手叉腰,盯著那片荔枝林的方向,眼神複雜。
這他媽跑出去,山上還有野豬,他到底知不知道危險?
後山半坡的橘子園裡。
姜隱躺在一棵最大的橘子樹上,背靠樹幹,兩條腿交叉架在枝椏上,整個人愜意得跟在自己家炕頭似的。
樹下已經扔了一地的橘子皮,剝一個,吃兩瓣,扔一個,這橘子水多,甜得膩嗓子,但吃著就是停不下來。
姜隱一邊吃一邊感嘆:「殷嘯鵬這王八蛋,人長得跟野豬成精似的,選地方倒是挺會選。
這座山,有荔枝林,有橘子園,有山有樹有海風,要是老子的山頭——先在向陽坡修個道觀,給老頭子供個金身,天天讓他老人家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看不把他美得不行。
山下再挖個池塘,養一塘錦鯉,觀里種兩排桂花,香得路過的鳥都捨不得走,院子裡搭個竹棚,擺張石桌,夏天乘涼喝茶,冬天曬太陽剝橘子,再養條土狗,看家護院,專門咬殷嘯鵬那種擅闖山門的野人。」
他說著說著自己樂起來,掰了瓣橘子拋進嘴裡。
「老闆——」一個熟悉的拖著腔調從樹下傳來。
姜隱低頭一看,怨站在橘子樹下,雙手叉腰,仰著腦袋看他,她還是那副模樣,但今天明顯打扮過,嘴唇塗得亮晶晶的,眼角還貼了點亮片。
「喲,失蹤人口回歸了?」姜隱從樹上跳下來,動作利索,他順手從兜里掏出個橘子,直接塞進怨嘴裡。
怨被塞了個正著,剛想罵人,咬了一口橘子,眼睛瞬間亮了:「好甜啊!」
「甜吧?殷嘯鵬親手種的,他那個人雖然糙,但橘子樹養得不錯。」
「確實甜,」怨三下五除二把半個橘子吃完了,才想起正事,「不是,老闆,你這兩天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
「這話該我問你,」姜隱拿扇子敲了下她腦袋,「你跑哪野去了?從長洲島回來就沒影了,我以為你讓宋嶼給收了。」
「收什麼呀,」怨翻了個白眼,「人家是去躲難了。」
「躲什麼難?」
怨嘆了口氣,表情變得有點複雜:「老闆,你還記得你讓我假扮方楚楚去勾引你男人那會兒嗎?」
「記得,我讓你去試裴寒舟,結果問你怎麼了也不吭聲,」姜隱拿扇子點了點她,「怎麼,現在肯說了?」
「那我不也是被嚇著了嗎,」怨撇了撇嘴,「當時我剛碰到他那個——就你男人,裴焰,對,他當時穿著皮衣,長頭髮那個——我剛碰到他口袋的位置,就感覺到一股……」
她停了一下,打了個哆嗦。
「一股什麼?」
「說不上來,就是很恐怖,」
怨臉上的表情罕見地認真起來,「老闆,你也知道,我現在是魘了,比普通靈體等級高,一般的東西根本傷不到我,但你男人——就裴焰那身打扮的時候——他身上有種東西,讓我從裡到外都在抖,別說近身了,我隔著兩米遠,那股壓迫感就壓得我動彈不了。」
姜隱的扇子停了。
「你是說,只有裴焰身上有,裴寒舟身上沒有?」
「對!」
怨點頭,「你男人變成裴寒舟的時候,就是普通的活人,我離他近點也沒事,但他是裴焰的時候,身上應該就放著什麼東西,很可怕,但我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普通人感覺不到,你也沒有感覺到對不對?」
姜隱確實沒感覺到,但他很快抓住了重點:「所以你的意思是,裴焰身上帶著個能克制靈體的東西?而且這東西平時看不出來,只有他——」
他話說到一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光。
為什麼怨只在裴焰身上感覺到了,他卻完全沒有感覺?
他對陰氣和法器比任何人都敏感,如果裴焰身上真帶著什麼能鎮壓靈體的東西,他不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
除非,那個東西只對純靈體起作用,對他這種活人無效。
又或者,那個東西跟裴寒舟本身無關,但在裴焰的時候,就會放在身上——也就是說,和裴焰本人有關聯。
姜隱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他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行了,別想了,」怨打斷他,「那是你男人,又不是我男人,你自己慢慢查,反正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
她停了瞬,忽然變得扭捏起來:「老闆,你專門把我叫回來,該不會就是為了問這個吧?我那邊還約了人呢。」
「約了誰?」
「一個混血帥哥,」怨雙手捧臉,笑得跟朵花似的,「在海灘邊認識的,皮膚是小麥色的,笑起來有酒窩,人家還約我今晚看月亮呢。」
姜隱樂了:「你不是一直盯著程紹鈞嗎?改口味了?」
聽到「程紹鈞」名字,怨的嫌棄幾乎要從眼角溢出來:
「別提他,身材是不錯,穿襯衫能看出胸肌,但那人太沒勁了,永遠是那副嚴肅正經的德行,床上估計也沒意思,我可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尤其是這種硬邦邦的樹。」
姜隱笑得不行,拿扇子直拍大腿:「程大督察,你聽見沒有?你被嫌棄了,還是被一個女鬼給嫌棄了。」
「你少來!」怨氣得伸手要打他,「老闆你能不能別這麼缺德!」
兩人鬧了一陣,姜隱收起笑,表情恢復正常:「行了,說正事,江疏晚懷孕了。」
怨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這段時間一直躲在自己的公寓裡不出來,我猜她怕我找上門,」
姜隱用扇子拍了拍掌心,「我要你幫我去辦件事,你現在去把我人在殷嘯鵬這裡的消息,透露給江疏晚,別的不用說,就說殷嘯鵬把我綁上山了,現在就在山頂別墅,按她的性格,一定會忍不住來找我。」
「她上鉤了之後呢?」
「之後?之後你就回海灘找你的混血帥哥去,」姜隱笑了笑,但那個笑里沒有溫度,「接下來的事,我自己處理。」
怨豎起大拇指:「老闆,你是真的狗。」
「滾。」
怨哈哈大笑著化成一陣風,消失了。
姜隱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還沒剝完的橘子,臉上那點笑慢慢收起來。
他不想去琢磨裴寒舟了,那件事太他媽煩,眼下先把江疏晚解決掉,這女人背後一定還藏著宋嶼的後手。
就在這時,幾個保鏢從橘林外面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