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里,殷嘯鵬掛了電話,轉過身,在姜隱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他。
這個角度,姜隱的臉正好逆著水晶吊燈的光,五官線條被光勾出一圈金色的邊。
殷嘯鵬盯著這張臉,嗓門沉了半度:「現在可以幫你解開了吧?」
他伸手,指尖碰到那個袖子結,又停住了,抬眼看向姜隱:「不會再踹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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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隱低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殷嘯鵬,眨了眨眼,表情真誠得跟廟裡上香的信徒似的:
「殷生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是那種恩將仇報的人嗎?剛才那是條件反射,你突然湊那麼近,我腳自己就出去了——它不聽我腦子使喚,這屬於生理反應,不歸我管,你要追究責任,找我腿去,別找我。」
殷嘯鵬聽完,嗤地笑出聲來:「姜隱,你這張嘴。」
他手上一邊解結一邊說,「人家都說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你這張嘴是賣砒霜都能說得跟蜜糖似的,我他媽明知道你在糊弄我,還是想聽你說完,你說你是不是給我下了什麼降頭?」
「那說明殷生你品位好,」姜隱順杆就爬,臉不紅心不跳,「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誠實,你別看我嘴上跑火車,但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心實意的——只是每回真心實意的內容不太一樣而已。」
殷嘯鵬把解開的袖子從姜隱身上扯下來,蹲在原地沒動,仰頭看著姜隱,眼珠子裡的溫度比剛才高了不止一度:「姜隱,要不你拋下裴寒舟,跟我過吧。」
他站起來,張開雙臂轉了個圈,示意這整個客廳:「你看看我這地方,整個山頭,就這一棟房子,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不比裴寒舟那破唐樓強?」
姜隱深吸一口氣,把翻到一半的白眼硬生生壓回去。
「殷生,你說得我都快心動了,不過在討論我的終身大事之前,你是不是先把這衣服徹底解開?這袖子是解了,後背那個結還勒著呢,血液循環不通,手指頭髮麻,回頭我連筷子都拿不起來,你讓我怎麼吃滷煮?」
「拿不起來筷子我餵你,有什麼大不了的。」
殷嘯鵬那張嘴接得比誰都快,眼珠子裡的火都快燒到姜隱臉上了,
「別說餵飯,你就是要我天天伺候你洗澡換衣服我都干,你這雙手可是全港最值錢的手,我巴不得天天捧在手心裡供著,吃飯我喂,喝水我倒,上廁所我——」
他故意停了一下,笑得又野又葷,「我抱你去,保證不讓你那雙金貴的手指頭沾一滴水,怎麼樣,考慮考慮?」
姜隱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這人的嘴是沒長門牙擋著嗎?什麼虎狼之詞都往外蹦。
「你先解開。」
殷嘯鵬開始解姜隱背後的結,他的手指粗,那個袖子結又系得緊,解了好幾下才扯開,手指擦過姜隱後背的時候,他的動作慢了一拍。
隔著花襯衫的薄布料,他能感覺到姜隱後背的肌肉在他指尖下微微繃緊。
「你背上這條曲線,」殷嘯鵬的嗓音忽然啞了,「我在島上那晚就記住了,手感跟你那雙手一樣,讓人碰了就忘不掉。」
姜隱後背的雞皮疙瘩全炸起來了。
他在心裡把殷嘯鵬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手感你大爺!老子後背又不是搓衣板!
殷嘯鵬的手指順著袖子結的鬆口往下滑,原本是正常的解繩動作,滑到一半方向忽然變了,往胸口方向探過去,指尖剛碰到花襯衫的紐扣——
姜隱膝蓋猛地往上一頂。
正中殷嘯鵬胯下。
「我操——」殷嘯鵬悶哼一聲,捂著襠部彎下腰去,額頭磕在沙發靠背上,整張臉疼得漲成了豬肝色,「你他媽——」
姜隱從沙發上跳起來,把鬆開的袖子從身上全扯掉,低頭看著蹲在地上齜牙咧嘴的殷嘯鵬,表情無辜得跟剛出生的羊羔似的:
「殷生!我都說了是條件反射!你手往哪摸呢?那地方是你能碰的嗎?我男人都沒碰過幾次!」
殷嘯鵬蹲在地上,抬頭看他。
換個人敢踢他這地方,他早一拳把對方滿口牙全打掉了。
但看到姜隱那張臉,滿肚子的火愣是發不出來。
他緩過勁來,慢慢站起來,盯著姜隱那張臉,忽然開口:「我問你件事。」
姜隱警覺地看著他。
「你那胸,」
殷嘯鵬拿手指點了點姜隱胸口的位置,「怎麼回事?那天晚上在長洲島椰子林里,我摸過,不是墊的,我殷嘯鵬十六歲開始混,睡過的女人比你算過的卦都多,真胸假胸,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殷嘯鵬,」姜隱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聲音冷下來,「你給我閉嘴。」
雖然假胸確實是他讓怨整的,但那七八天的經歷,絕對不想再提起第二次。
想到這裡,姜隱腦子裡忽然彈了一下。
對啊!怨,怨去哪了?
自從裴焰出現之後,那丫頭好像也跟著一起失蹤了。
這都多少天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姜隱眉頭越擰越緊。
「怎麼?不好意思了?」殷嘯鵬看姜隱低頭不說話,以為自己戳到了人家的痛處,「其實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跟你說實話——你這胸,真不是缺點。」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自以為很溫柔的腔調,「我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睡過的女人有胸有屁股的多了去了,睡過的男人——也有那麼幾個,但你的——我跟你說,光說胸這件事,你在我見過的人里排這個。」
他豎起一根大拇指,表情認真得跟評選香港小姐似的。
姜隱的臉黑了。
「殷嘯鵬——」他深吸一口氣,嘴角的笑開始往猙獰的方向發展,「你他媽會不會安慰人?有你這麼誇人的嗎?你是不是覺得把老子跟你的炮友放一塊兒排名是給我面子?」
「我怎麼不會了?我在安慰你啊!」
殷嘯鵬一臉理所當然,「你想想,你臉長得好,腿長得好,胸也長得好——這三樣加起來,全香港找不出第二個,你知道全香港多少人嗎?六百多萬!你是獨一份!」
「你他媽——」
姜隱擼起袖子準備動手。
就在這時候,別墅大門開了。
阿全拎著兩個大塑膠袋站在門口。
一股滷煮的香料味混著廟街的煙火氣從門口灌進來,瞬間把客廳里皮革和菸草的味道沖淡了大半。
阿全看著衣服穿得好好的兩人,腦子裡飛速運轉的畫面卡殼了。
這不對吧?按照殷嘯鵬的尿性,把人綁回來不應該是先這樣再那樣然後再那樣嗎?
而且上次他帶了個小明星回來,車還沒到別墅就差點在后座把人辦了。
這次綁的是惦記了這麼久的人,結果進門這麼久了連衣服都沒脫?老大是不是不行了?
「你他媽站在門口發什麼呆?!」
殷嘯鵬的暴喝把阿全的腦內小劇場炸得粉碎。
「是!嘯哥!」阿全拎著塑膠袋快步走進來,開始在餐桌上擺盤。
「放茶几上吧,」姜隱隨口說了句。
阿全的動作停了,他轉頭看殷嘯鵬,殷嘯鵬的規矩,吃飯必須在餐廳,茶几是用來喝酒和談事的,從來不放飯菜。
殷嘯鵬卻是連一秒鐘都沒猶豫,沖阿全抬了抬下巴:「沒聽見?姜少說了,放茶几上。」
阿全把菜一樣一樣擺上茶几,心裡暗暗咋舌,這哪是綁了個俘虜回來?這他媽是請了個祖宗。
擺完菜,阿全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走到門口還不忘把大門帶嚴實,順手把門外的保鏢也支走了。
開玩笑,接下來的事他不想聽,更不敢聽。
門一關,客廳里又只剩兩個人。
殷嘯鵬把茶几上的飯菜挪了挪,騰出正中間的位置,自己背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抬頭沖姜隱招招手:「過來坐。」
姜隱站起來,繞過茶几,走到離殷嘯鵬最遠的茶几角落,盤腿坐下,那個距離,倆人中間能再塞進來一個成年人。
「坐那麼遠幹嘛?」殷嘯鵬胳膊搭在沙發坐墊上,歪頭看他,嗓門裡全是笑,「怕我吃了你?」
姜隱靠在沙發底座上,把腿伸直,腳丫子在茶几邊緣晃了兩下。
「殷生,我給你算筆帳,我人都在你地盤上了,你鎖了門我打不開,你養了狗我跑不過,說怕吧——我要真怕就不會跟你喝酒了,說不怕吧——你身上那股味兒確實有點熏人。」
「什麼味兒?」殷嘯鵬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的袖子。
只有古龍水和雪茄的味道,混在一起還挺好聞的。
他花了好幾千港幣買的法國貨,怎麼就熏人了?
「滷煮還沒吃呢,你身上先有股油腥味兒,」姜隱面不改色地胡扯,「可能是堵我那會兒沾上的。」
「放屁,我堵你的時候連你的三輪車都沒碰著,怎麼就沾上油腥了?」
「那就是你天生自帶的氣場,油膩。」
殷嘯鵬讓他這通胡扯氣笑了,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他也不糾結這個了,反正人已經在他家裡了,坐遠坐近跑不了,他拿起筷子,夾了塊燒鵝,嚼了兩口,又放下。
姜隱沒動筷子,他看著茶几上那盒老李頭滷煮,紅油在上面凝了一層,大腸和肺頭碼得整整齊齊。
他聞著這個味道,腦子裡忽然跳出裴寒舟的臉。
那天在滷煮店,他給裴焰端了碗巨無霸滷煮,那悶葫蘆低頭乖乖吃腰花的側臉,讓他心裡頭那股報復的快感飆到了頂點。
轉而想到今天自己跟師弟說的那些話,裴寒舟肯定都聽到了。
站在窗外,聽著自己媳婦跟別人說「我就是為了蹭他命格才嫁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
姜隱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操,這都什麼事兒。
算了,反正早晚都會知道的。
而且這本來就是當初結婚的目的,他從一開始就算得明明白白。
沒什麼好解釋的,也沒什麼好委屈的,宋知玄說得對,他這個人,心比誰都冷,對誰都一樣。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胸口那個位置有點悶。
姜隱把這種感覺歸結為餓的,對,就是餓的,空腹喝酒,不悶才怪。
「你在想什麼?」
殷嘯鵬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把姜隱從出神里拽回現實。
他抬起頭,對上一雙探究的眼睛。
殷嘯鵬不知道什麼時候挪近了,兩人中間的距離縮了一半。
他手裡舉著一塊滷煮大腸,油光發亮,紅油順著筷子往下淌。
「這東西——」殷嘯鵬把那塊大腸舉到眼前,嗓門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得有十五年沒碰過了。」
姜隱瞥一眼那塊油汪汪的東西,胃裡那種翻湧的感覺更強烈了。
他忽然沒了胃口,站起來重新往最遠的角落挪去,端了酒杯靠在沙發靠背上。
「吃不下?」殷嘯鵬把那塊大腸放回盤子裡,他抹了一下嘴角,沒有笑,聲音壓低了,「你……不會是想起了裴寒舟吧?」
姜隱的動作一頓。
殷嘯鵬笑了,把姜隱的那點不自在看在眼裡,那笑裡帶著點酸,又帶著點瞭然。
「還真是?」
殷嘯鵬給自己倒上酒,「都在老子面前了還惦著他?嘖,你跟他這麼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