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避雨。」
樓雙信怕衛淼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
衛淼聽見也沒著急回復，她放鬆姿勢靠在門邊，微微歪頭看樓雙信。
樓雙信這次沒跟衛淼對視，他不去看衛淼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臉上依舊沒有表情，衛淼壓根看不出他什麼意圖。
「樓道友，雨還未至，你可以回自己房間避雨的。」
話音剛落暴雨就來了，漆黑的烏雲布滿天空，只片刻，狂風夾雜著豆大的水珠傾盆而下，看得出來這場暴雨被老天下的十分起勁。
樓雙信神色淡淡：「現在下了。」
衛淼：下的是雨嗎？不，下的是我的面子。
「樓道友不要憂心，」衛淼露出職業禮貌微笑，她對樓雙信說：「我這裡有把油紙傘和一張避水符，可以讓道友衣不沾水袍不沾泥。」
物理防禦和魔法防禦都有了，再不走說不過去了哈，除非樓雙信暗戀自己。
樓雙信沒理衛淼，衛淼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然後發現什麼都觀察不出來，索性直接當他同意了。
「不說話當默認啦，我去給道友拿。」
衛淼轉身去屋裡拿她的儲物袋，雜物大部分都放在儲物袋裡，就在衛淼拿出油紙傘回頭看向門口時，她發現白色的背影已經不見了，只有一道道透明的水簾從屋檐落下。
屋裡沒有人，院外也沒有人。
衛淼：……
來的時候不吭聲，走的時候也不吭聲，沒禮貌還面癱的癲公。
衛淼沒著急回屋，她把油紙傘收進儲物袋，靠在門邊看雨。雨水並不讓衛淼討厭，她看見雨水有種發自內心的親近和歡喜，這應該跟體內伴生的水靈根有關係。
但伴生靈根是暗根，是變異靈根覺醒前的原靈根，在變異靈根覺醒後自動讓位成為暗根，隱藏在修士體內。
有變異靈根的大部分靈修甚至到死都不會再次感應到，衛淼也是，今天好像還是第一次。
親近感轉瞬即逝，衛淼嘆口氣，準備回房繼續畫符。
余光中突然出現的黑影讓她停下腳步，定睛一看，衛淼發現是一直跟在樓雙信身後的雙胞胎弟弟。
那張臉跟樓雙信太像了，旁人猛一看估計會認成女裝樓雙信，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區別，樓雙信的弟弟臉較為陰柔，又帶了幾分嬌俏，跟尋常女子的氣質十分接近。
一個站在雨中一個站在檐下，誰都沒有動作。
衛淼開口問：「有事嗎？是你兄長讓你來的嗎？」
黑影一閃，嘩啦一聲。
衛淼從頭到尾都濕透了，她被人劈頭蓋臉的潑了一身水。
等衛淼反應過來時那抹站在雨中的黑色身影已經不知所蹤，雨勢漸小，天上依舊黑雲密布，但比雲更黑的是衛淼的臉。
大的小的都是癲公。
衛淼壓下想踹飛樓雙信和他弟弟的心情，拿出通訊玉牌給夜宵雲發消息，她要先確認一件事。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嬰：［夜宵雲，你那天送完我回去後有沒有倒霉？］
夜宵雲過了會兒才回她：［有啊，你給我的糕點全被玄墨和江序瓜分了，渣渣都沒留給我。］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嬰：［這是人為的犯賤，不是莫名的倒霉，其他的還有沒？］
夜宵云：［好像沒有哎，可能是因為我沒跟樓雙信接觸的原因？］
夜宵云：［你怎麼啦？怎麼突然問這個？］
從不迷路：［很明顯啊小夜子，衛三水她倒霉了。］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嬰：［小孩兒說話大人別插嘴。］
從不迷路：［你也是倒反天罡上了。］
夜宵雲見狀乾脆用了個傳音符，衛淼朝突然出現的符紙中注入靈力，夜宵雲的聲音在符中響起。
「你接觸樓雙信啦？怎麼樣啊？倒霉嚴重不嚴重？」
衛淼咬牙切齒的說：「第一次被扔河裡，第二次被潑了一身水。」
「你跟他說了幾句話？」
衛淼數了數，說超過十句。
夜宵雲臥槽了一聲：「你還沒死嗎？平常人跟他說話超過十句非死即殘啊。」
衛淼：……這個瓜娃子。
衛淼懶得罵夜宵雲，直接把符掐了。
現在有百分之八十，不，有百分之百能確定跟樓雙信接觸後倒霉怎麼來的了，那次在靈河上也是，黑影一閃衛淼就掉河裡了。
絕逼是那個女裝哥乾的。
靈體能接觸到實體並在一定範圍內行動，但在一般不會輕舉妄動，樓雙信他弟倒好，殺人搗亂一個都沒落下。
夜宵雲也對樓雙信說話了，但沒有任何事，這只能是因為夜宵雲登上靈舟啟程後，樓雙信的弟弟不能跑那麼遠去整蠱他。
合著她近水樓台先得月了唄，舍遠求近，樓雙信他弟是會選擇的。
而且衛淼還沒辦法報復回去，靈體只能被靈體攻擊或者毀滅，尋常人碰不到絲毫。要是報復樓雙信，只怕會被他弟纏上。
只能在大比上多揍揍凌霄閣的人了。
淨身訣一掐，衛淼下定決心，她以後再跟樓雙信說一句話，她是狗。
吃悶虧的衛淼把氣發泄在練習上，一下午她都待在房裡練習。
畫到第三十五張識海被掏空，所有的低階符籙被畫了不下於百遍，衛淼精疲力竭的倒在床上，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又變大了，噼里啪啦的砸著窗，風雨聲是最好的安眠曲，衛淼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衛淼十分罕見的做了一個夢，這是她來到靈古大陸做的第一個夢。
夢中的凌霄閣滿目瘡痍，屍骨殘骸遍地，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充斥著衛淼的鼻腔，幾乎讓衛淼喘不過來氣。
形態醜陋面目猙獰的龐然大物正撕咬著凌霄閣弟子，慘烈的哀嚎聲只一瞬就被咽進了巨獸肚子裡。還有幾位沒有倒下的弟子正苦苦支撐，但已經是強弩之末。
跟巨獸周旋的弟子有些眼熟，像是學堂坐自己旁邊的男弟子。
衛淼環顧了一圈，發現不遠處的熟悉面孔後愣住了。
是雨蓮。
水藍色的衣裙被血染的鮮紅，左臂像是被人斬下，右臂上的傷口深到能看見骨頭。她咬牙看著巨獸，最後像是下定決心，毫不猶豫的咬破手指，抬起傷痕累累的右臂在空中畫起衛淼從沒見過的符籙。
金色的符文逐漸在空中浮現，最後一筆落下，雨蓮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機，身形搖晃了幾下，倒地不起。
她看向面前的金色符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伸出右手狠狠朝巨獸方向打去。
符文飛速沒入巨獸身體裡，巨獸發出痛苦的哀嚎，動作開始變得十分緩慢，怒吼聲也逐漸小了下去，雨蓮面露喜色。
就在衛淼以為轉敗為勝時，巨獸咧開嘴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
它猛地襲向離他最近的弟子，一口咬下他的腦袋，轉身朝雨蓮走去。
咯吱咯吱，那是骨肉嚼碎的聲音。
雨蓮目眥欲裂，眼中的恨意滔天。
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往日裡一起修煉玩樂的同門就這樣一個個被巨獸嚼碎，再被羞辱似的吐到自己面前。
……
夢境結束，衛淼呆坐在床上愣神。
窗戶不知何時被風吹開了，清新涼爽的空氣撲面而來，還夾雜著濕潤的雨汽。
衛淼沒心情感受自己築基後期飽滿的靈力，睡醒升階比那個夢還像夢。
夢境的真實感讓她久久不能平復心情，人物的表情和動作真實像在現實世界中一樣，她甚至能看清雨蓮臉上的血污，聞到濃厚的血腥氣。
衛淼垂頭喪氣的拿起通訊玉牌在群里發消息：
［家人們，我好像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