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君眠翻來覆去烙了半晌餅,矮人王國的床墊確實硬得名不虛傳,她懷疑那裡面塞的根本不是稻草而是某種經過壓縮的鐵礦石。
她把被子捲成條墊在腰下試了一次,又把枕頭豎起來當靠墊試了一次,全都不管用,她索性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石質地面上。
石地是溫的,矮人王國的地熱系統從底層鍛造區一路循環到居住區,走兩步腳底板就暖烘烘的,倒也舒服。
她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扇虛掩的暗門上。
門縫裡透過來一線暖光,秦桑予那屋的燈還亮著。
劉君眠走過去,伸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力道輕得跟撓癢似的。
「殿下,你睡了嗎?」
裡面安靜了幾秒,然後秦桑予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點剛躺下又被打擾的懶散:「沒。」
劉君眠推開暗門探進半個腦袋,秦桑予靠在床頭,身上蓋著薄毯,手裡捏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小冊子,看起來也不是在認真看。
「睡不著?」秦桑予看著她。
劉君眠老實交代:「床太硬了。」
「矮人的床墊是石棉混鐵絮壓的,睡習慣了能養腰。」秦桑予把小冊子合上放在枕頭邊,「睡不著就過來坐會兒。」
劉君眠也不客氣,幾步跨過暗門,在秦桑予床邊坐了下來,她坐下的時候床板紋絲沒動,連個彈簧聲都沒有,矮人的東西確實紮實。
「殿下這床也硬。」她用手掌拍了拍床面。
「你總不能把我這張床也嫌一遍。」
「不是嫌,是覺得這裡的床跟咱們以前那兒的差別太大了,長公主宮殿那張床我每次躺上去就不想起來。」
秦桑予側過頭看著她:「那你現在想起來了?」
劉君眠頓了一秒:「......也不是。」
秦桑予沒有追問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把毯子往旁邊掀了一角,空出半張床的位置,意思很明顯。
劉君眠看著那一角掀開的毯子,在心裡跟自己鬥爭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在零點六秒的時候掀開自己的被子把自己塞了進去。
位置剛剛好,她側躺著面朝秦桑予的方向,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夜燈的暖光從床頭檯燈里透出來,在秦桑予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淺淡的光。
秦桑予沒有看冊子也沒有閉眼,就那麼側躺著,像在等她開口。
「殿下。」
「嗯。」
「你今天在路上看我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秦桑予的眼睫動了一下:「你數了?」
「沒有,就是感覺到了。」劉君眠說完這句話又覺得自己說得太直白了,連忙找補,「就是稍微跟平時不太一樣。」
秦桑予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她伸出手,指尖落在劉君眠的枕頭上,把枕頭邊沿壓下去一小塊,像是在找什麼手感。
「你最近早上來見我的時候,耳朵都是紅的。」
劉君眠感覺自己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涌回來了:「殿下你看得也太細了吧。」
「我是光之子,觀察力差怎麼當光之子。」
「怎麼沒有。」秦桑予的手指從枕頭邊沿移到了劉君眠的耳尖上,輕輕捏了一下,「你心裡有事的時候耳朵就先紅,比你先開口早,比你的表情也早。」
劉君眠的耳尖在她指間又燙了一度,她想往後縮,但後面就是枕頭,沒地方退。
她只能愣愣地聽著自己的心跳,感覺那聲音在整個房間裡迴響,秦桑予肯定也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