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月色長裙逐漸收攏,將她裹得很緊,似乎在阻止她的動作。
「姜尤,你在阿楠的身上找不到人皇之心的,你沒聽過人間一句話嗎?愛上一個人之後,心就在愛人那裡。
所以阿楠的心在我身上,人皇之心就是阿楠的心啊……」
她解開胸前的口子,將石刀靠近自己的心臟。
可試了幾次都沒辦法破開身上的裙子,收緊的長裙限制了她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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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清淚落在長裙之上。
「阿楠,乖,別鬧了,我們的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但是還好,現在還來得及,還有第二條路……
其實陳家村不該消失的,三叔公,小禾,大黑,胖嬸……我最捨不得的,還是你啊,阿楠……」
身上的長裙瞬間柔軟下來,陳美玉立刻一個用力,石刀猛地劃破長裙,刺入皮膚。
陳美玉痛到痙攣,「原來剝皮這麼痛啊……」
她看向姜尤,淚中帶著笑。
明明她眼中應該是絕望的,可是不知為何,姜尤似乎在陳美玉的眼中看見了希望。
都事到如今了,還有什麼希望?
她突然問道,「剛才說的第二條路,是什麼意思?」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姜尤,其實你沒有贏,今日重重,初代神種早就料到了……」
「剛才在幻境之中,神種給我看到了你許的願望,『從此以後,怪物一族永遠失去被人許願的能力……』多好啊,多好啊……
這樣它們就不必永遠躲在源生之地,可以來到深淵了,也可以前往地面,姜尤,謝謝你給了大家自由。
其實多簡單的一句話啊,可是怪物一族等了數十萬年,才等到一個人許下這樣的願望……」
「陳楠和地面的生機爭奪已經破壞了深淵和地面的平衡,兩者不可能再相安無事。陳美玉,我殺了陳楠,終止這一切,只不過是拖延了末日降臨的時間而已。」
「是啊,是啊……」
陳美玉這才想起來,她看著滿目瘡痍的深淵,又想到已經同樣死氣沉沉的地面,神情有些恍惚,「不會的,不會有這一天的,不會的……」
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掛著陳家村時候初見的笑容。
「姜尤,你幫幫我吧……太疼了……」
「還有,代我和紅眼說一聲抱歉,讓她失去了女兒,我們終究也沒能成功……所有的付出,都不值得……
告訴她,當初她的女兒到死都記掛著她,也是她讓我不要說出真相。
她說,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最愛她,只要知道她還有機會活過來,他就會咬死這一根救命稻草天涯海角的尋找。」
陳美玉想到記憶中那個人,其實已經過去很久了,她都快不記得那個人了。
可是每次看見姜尤的時候,總會想起來。
她們有著一樣的貪婪,對力量的渴求,和毫不掩飾的惡。
【……陳美玉,算你幫個忙,藏得好一點,再藏得好一點,我父親很厲害的,他會很快找出一切,所以你藏好一些吧……
只要時間足夠長,總有一天,就算他知道了一切,心中的悲傷也會更淺一些。
至少在他沒有那麼愛我的時候再知道真相……時間會沖淡一切……】
那人的聲音言猶在耳。
陳美玉道,「所以姜尤,你看,欺詐者的女兒,也是欺詐者,他們怎麼會和人一樣,為了另外一個人付出一生呢……」
姜尤,「你不也是嗎?初代神種的一個大膽的沒有任何依據的實驗,你用了幾十萬年的時光去布局,去實現……」
「可我不是為了某個人,我是為了怪物一族!我要我的族人,能活下去!」
「對啊。」姜尤道,「你是為了你的族人,陳美玉,其實你身上擁有最大的感情,你也應該是欺詐者,你能體會他們,不是嗎?」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美玉的笑聲從低弱逐漸變得瘋狂。
「我欺騙了別人,別人也騙了我,我這一生,都在謊言中沉淪,唯一沒有騙過我的,只有阿楠……」
她染血的石刀遞給姜尤。
只有這種石刀,能夠順暢切割怪物的身體。
姜尤皺眉,但還是接過那石刀。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陳美玉搖頭,」沒了,我做完了我該做的事情……」
「噗呲!」
幾乎是陳美玉吐出最後一個字的瞬間,姜尤已經動手了。
石刀捅進了陳美玉的胸口……
「初代神種的話還是沒有錯的,祂預言過,如果一條路走不通,會有第二個人去走第二條路。
姜尤,既然你的願望給了所有怪物離開的自由,那麼第二條路,我也助你一臂之力。
人皇之心,我給你。」
人皇之心拿出來之後,陳美玉的臉上血色快速消失,身上的收緊的長裙也在一瞬間失去了活力。
月色漸漸淡去,露出森白的人皮。
蛇骨發出悲憫。
失去了操神者,姜尤以為蛇骨會離開。
可沒想到,蛇骨又重新回到了那張人皮上,像是花紋一樣纏繞著陳美玉。
他纏繞著她,也擁抱著她。
姜尤彷佛看見了那個蒼白瘦弱卻又格外執拗的少年。
初見的時候,他說,「我聽姐姐說過你,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了。」
而現在,那蛇骨逐漸閉合,形成森白的墳墓,將陳美玉緊緊擁抱在其中。
他不知道初代神種,也不在意新世界和舊世界。
自始至終,就只是跟著一個人走而已。
在蛇骨徹底閉合的瞬間,姜尤聽見了嗚嗚的風聲,好像是誰在哭。
神種將啃完的蘋果核扔在蛇骨墓前。
姜尤看不懂祂,明明之前能感覺到祂偏袒著陳美玉,可是陳美玉死的時候,卻也不見祂有一絲悲傷,嘴角反而帶著笑意。
神種笑著說道,「活著做她的衣裳,死了做她的墳墓,陳楠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蘋果核落地生根,很快就長成兩米多高的樹,紅艷艷的蘋果三三倆倆的掛在枝頭,比花還嬌艷。
陳美玉死了,姜尤不覺得恨她,但也不覺得遺憾。
一切本該如此,總要有人死。
不管是她,還是其他人……
她敲了敲背包,一隻森白的手指從裡面擠開拉鏈頭,隨後勾著拉鏈打開,幾根手指從裡面爬出來。
竟然是一隻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