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嫿將賀聞舟的手拿開，把自己的手指覆了上去，嗓音是他從未聽過的溫柔：「寶寶，媽媽很愛你。」
賀聞舟蹲在秦嫿面前，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仰了仰頭，試圖將眼淚憋回去。
他現在很幸福。
秦嫿視線剛從肚子上挪開，就看到了這人要哭不哭的模樣，有些沉默。
她執起賀聞舟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嗓音很嫌棄：「不讓你摸而已，你至於哭嗎？」
「賀聞舟，你越來越嬌氣了。」
寶寶也很給面子地動了動，掌心傳來的悸動太過真實，讓賀聞舟剛剛強壓回去的眼淚，瞬間又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他低聲道：「寶寶，爸爸也很愛你。」
我們會是很幸福的一家人的。
秦嫿臨近待產期的時候，賀聞舟還是不可避免地焦慮了起來。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即使所有的預案都已經做到極致周全。
可一想到秦嫿孱弱的身子要闖生產這道鬼門關，他精神上的那道弦就死死地繃著。
每天夜裡，當秦嫿睡去的時候，賀聞舟總會側身半撐著身子，掌心虛虛護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輕聲道：「寶寶，你乖一點好不好？不要讓媽媽受苦。」
「她很不容易的。」
掌心之下，小腹輕輕淺淺地隆起一小塊，細微的動靜蹭過他的掌心，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賀聞舟勾了勾唇，嗓音溫柔：「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你乖一點。」
他終於睡了過去。
秦嫿無聲睜開眼，纖長的指尖覆在肚子上，小聲開口：「別理他，他是個傻狗。」
她的寶寶一直都很乖。
後來，秦嫿搬到了產房頂層的專屬套房。
賀聞舟也將公司的事情交給了陸齊。
他實在是提不起精神來關注公司的事了。
他現在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照顧秦嫿，時不時背著她跟他們的寶寶好聲好氣地商量。
賀聞舟眼下的烏青越發重了，精神緊繃到一點動靜都能讓他驚醒。
秦嫿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
正如她所說的，她的孩子很乖，從來沒有鬧過她。
也就只有那個傻狗，自己給了自己那麼大的壓力。
賀聞舟每天都在哭。
最開始他會背著秦嫿偷偷哭，後來被秦嫿發現後，他開始光明正大地在她面前哭。
秦嫿靠在床頭，看著面前流淚的男人，有些無奈。
她指尖還搭在小腹上，整個人溫柔了很多。
但看見賀聞舟這個樣子，還是沒忍住，罵了他一句：「你把我寶寶的福氣都給哭沒了。」
賀聞舟趴在床邊，聲音還帶著哭腔：「乖乖，我控制不住。」
他最近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夜裡只要他一閉眼，腦海里就是那三年他孤身一人的場景。
他真的好害怕。
賀聞舟開始胡言亂語了，他跟秦嫿打著商量：「秦嫿，我們不要這個孩子了好不好？」
秦嫿本來無奈的表情一變，嗓音很冷：「你想讓我死就直說。」
孩子都快要生了，他讓她怎麼打？
賀聞舟也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胡話，重新趴到秦嫿小腹旁邊，嗓音認真：「寶寶，爸爸剛才的話你就當沒聽見好不好？」
「我很愛你。」
他說著說著，又要哭出來了。
秦嫿快要被這人臉上的表情逗笑了。
她拽著他坐下，語氣帶著笑：「你要把我的孩子嚇哭了。」
賀聞舟拽著她的手，嗓音很悶：「那也是我的孩子。」
他捨不得的。
秦嫿進產房那天，賀聞舟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站在空曠冰冷的走廊里，目光直直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唇瓣緊緊抿著，一言不發。
漫長的幾個小時的等候，他始終一動不動，像一尊僵在那裡的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漫長死寂里，一聲微弱卻清亮的嬰兒啼哭，驟然劃破了走廊的安靜。
護士抱著嬰兒，快步走出來恭賀：「賀先生，恭喜！母女平安。」
賀聞舟終於回過神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他沒去看護士手裡的嬰兒，目光落在身後的大門上，嗓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啞了：「她呢？」
「秦總一切安好，只是身體損耗過大，暫時昏睡過去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男人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接過護士手中的孩子，看著那張熟睡的小臉，眼眶紅了起來。
他們家秦嫿嫿生了個小秦嫿嫿。
「寶寶，我是爸爸。」
獲准進入產房後，賀聞舟將懷裡的女兒輕輕放在了一旁的嬰兒床里，然後去了病床邊，輕輕握住秦嫿的手。
他看著昏睡過去面色蒼白的秦嫿，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胸口又是一陣陣憋悶。
他們秦嫿嫿又受苦了。
秦嫿睜開眼的時候，一眼看到了坐在她身邊的男人。
只一眼，她就皺起了眉頭。
聲音很虛弱，但依舊掩不住話里的嫌棄：「賀聞舟，你變醜了。」
他這幾天應該是沒打理過自己，面色很滄桑，下頜冒出了青澀的胡茬，眼底的紅血絲尤為明顯。
聽到秦嫿的話後，賀聞舟本來緊繃的心情一下子消散了。
他確定了，這是他親老婆沒錯。
但誰家老婆醒來第一件事是嫌棄自己老公的？
他深吸一口氣，有些無奈地開口：「要喝點水嗎？」
秦嫿搖頭，目光在四周掃視著，「我女兒呢？」
賀聞舟：？
他老婆怎麼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女兒？
賀聞舟側身，小心翼翼地將一旁的嬰兒床推到病床邊，指尖溫柔地拂開襁褓邊緣，露出裡面睡得香甜的小小身影。
他眼神柔和，嗓音放得很輕：「乖乖，她很乖，長得很像你。」
眉眼像，鼻子像，嘴巴像，笑起來也像。
秦嫿的目光黏在了小小的嬰兒臉上，蒼白的面容上漾開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柔和。
這是她的孩子。
只一眼，就讓她控制不住地軟了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