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號選手是個年輕的女孩，站在台下，聽到這個分數，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她似乎已經看到了晉級的曙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3號穩操勝券時，評委席最里側的那位評委開始聞香。
聞冉竹一一挨著打分，雖然坐在評委席最側邊，但整個人渾身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匆忙去聞，而是將試管放在鼻尖下，停留了足足十秒鐘。
只輕蹙了下眉，然後開始打分。
其中最高分是25號選手，聞冉竹給了9.6分，而三號選手正好是她給的分里最低的，甚至是全場最低分——8.7分。
打分板展示出來，所有人都驚訝於她的打分。
大賽晉級規則很嚴苛，最後取所有評委總分的平均分，取前六名晉級複賽。
三號如果不加聞冉竹都打分，前面的打分平均分就是全場最高，但加上聞冉竹這個打分，就晉不了級了。
所有評委里只有一個人有一票否決權，那就是「山君」，但在現場人看來，山君根本沒來，所以這個也沒用。
現場觀眾和媒體都竊竊私語。
「這個評委是誰啊？」
「不知道，她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但我沒記得調香界有這樣的人物啊？」
「不知道，既然能被LM.請來肯定是厲害的，不過她為什麼給三號打那麼低的分啊！」
「不知道，前面的最低也打9.5分，她怎麼打8.7，不會跟那個三號有仇吧？」
「誰知道呢。」
「……」
最先給三號打高分的那個評委——陳老師，她往前微微傾身朝聞冉竹的方向看過去。
她蹙眉，根本沒印象在圈子裡見過這號人，或許是剛入圈有點成就的新人。
她很不喜，一個新人在這裡裝什麼腔？
現場山君沒來，那她就是場上最有話語權的人，這麼沒眼力見竟然和她對著幹？
最重要的是，台上這個三號是她侄女。
陳老沒再掩飾臉上的不悅，她重重地將手邊的評分板扣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隨即轉過頭，銳利的目光直刺聞冉竹。
「這位評委。」
她的聲音透過前面的話筒傳遍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質問，「我想請問一下，你憑什麼給這位選手打8.7分？」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里滿是審視與壓迫：「我從事調香行業四十年，從未見過你這樣的打分。
前面幾位評委都給出了極高的評價，你一個新人，憑什麼在這裡指手畫腳？有什麼資格否定我們這些老人的眼光嗎？」
她頓了頓，語氣越發尖刻：「還是說，你跟這位選手有什麼私人恩怨？我看你這分數，分明就是存心刁難！你擔得起『公正』二字嗎？」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陳老太發飆了！」
「完了，這年輕評委慘了，得罪了陳老太，以後在圈子裡還怎麼混？」
「我就說嘛，8.7分太低了，肯定有問題！」
面對這劈頭蓋臉的質問，聞冉竹依舊端坐在那裡，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她甚至沒有看陳老，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才緩緩抬起頭。
棒球帽的帽檐下，那雙清冷的眸子，終於落在了陳老那張威嚴慍怒的臉。
「我還想反問，你為什麼要給她打這麼高的分？」
聞冉竹眯了眯眼，「這這瓶香水，前調是廉價的工業合成『雨後清晨』香精，中調用了過量的廣藿香試圖營造『苔蘚感』，結果卻像發了霉的地下室。
後調更是災難，為了掩蓋前中調的雜亂，你加了至少三種定香劑，導致留香時間雖然長，但聞起來像是一瓶劣質空氣清新劑。」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精準地剖開了那瓶香水華麗外表下的敗絮。
原本在到她之前沒以為評委打的分都這麼高，她還有點期待，結果她一聞，簡直一言難盡。
「陳老，聽說您從業四十年，難道聞不出這其中的化工感嗎？還是說，她是你什麼人，所以您眼裡的『意境』，就是這種用香精堆砌出來的虛假繁榮？」
陳老被噎得臉色一白，隨即漲成豬肝色，指著聞冉竹的手都在抖。
「你……你血口噴人！什麼叫虛假繁榮？這分明是創新！是年輕人不拘一格的表達！你懂什麼！」
「創新？」
聞冉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嘲諷，「用化工原料冒充天然萃取，用定香劑掩蓋技術不足，這叫投機取巧，不叫創新。」
她將那瓶液體舉起來，舉到燈光下，透明的液體在玻璃管中輕輕晃動。
「題目是雨後的森林，什麼是雨後森林，是冷，是靜，是泥土下根莖生長的倔強。
是葉子承受雨滴的重量，陽光穿透霧氣時那一瞬間的通透。
而不是你這瓶東西里，那種甜膩做作，急於討好感官的廉價味道。」
她放下試管，目光銳利地看向台上那個已經快哭出來的女孩，又轉回陳老臉上，一字一句道：
「調香師的手，應該去觸摸自然，去感受萬物，而不是去攪拌一桶又一桶的化工原料。」
「我請問，這樣的調香師我們招進來幹什麼？」
不少人敏銳的捕捉到她話里的關鍵詞。
「我們？她是LM.內部的調香師？」
「不知道啊，怪不得沒見過她呢，原來是LM.的嗎？」
「LM.內部調香師？」
陳老冷哼一聲，像是終於知道她為什麼這麼理直氣壯都原因了。
「呵，我說你怎麼這麼有底氣，就算你是LM.的人又怎麼樣？
那也沒資格在這裡仗勢欺人！LM.就能不講道理了嗎？你毀了一個年輕人的前途，你……」
聞冉竹抬手打斷她的話，「我們爭論沒有任何意義，不如隨機抽現場十位觀眾上來聞香，畢竟LM.是賣香水的。」
她原本可以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使用一票否決權，但畢竟現場這麼多人，直接做有可能影響LM.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