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著聞冉竹,見她這麼年輕,有眼生的很,不像圈內人,底氣更足了:「這是玉藝大會,不是過家家的地方!小姑娘你懂什麼叫雕玉嗎?
知道什麼是陰刻什麼是陽刻嗎?別為了出風頭,連臉都不要了!」
台下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這誰啊?這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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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吧,看林晚贏了不甘心,想來蹭熱度?」
「張師傅那是老前輩,她是不是腦子有病?」
「等一下,你們別說了,她旁邊坐著的那位是裴裴……」
那人話沒敢說完,其他人也往前眺望,這會兒他們就發現第一排的人都沒有說話,第一排往後才在議論。
因為聞冉竹和裴宴靳來的時候台上正進行著,目光全集中在台上,沒人看他們。
此時他們看著他的背影,莫名的發怵,這是裴宴靳?
天啊!他倆是一起的?!
早知道不多嘴了。
台上的張師傅此刻也看著男人,他就說看著他怎麼有點眼熟呢,原來是那位!
此刻男人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張師傅,眼底沒有一絲溫度,看的他渾身一僵,額角一滴冷汗滴落。
敢罵他寶寶不要臉?
裴宴靳沒說話,忍下想要當場發作的衝動,寶寶有自己的安排,她不喜歡他插手。
男人又冷睨了眼台上那人,隨後又微仰頭看向自己寶寶。
林晚一愣,完全沒想到會有人站出來替自己說話。
聞冉竹沒理會眾人或驚恐或好奇的目光。
她只是看向主持人,聲音平靜無波:「玉藝大會的規則隨上隨比,對嗎?」
主持人看著裴宴靳那張萬年寒冰臉,後背冷汗直冒,連忙點頭:「是是的,但需要雙方同意!」
聞冉竹微微頷首,視線轉向張師傅,淡淡道:「我同意,你敢比嗎?」
張師傅被她那眼神一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但他現在是騎虎難下,台下那麼多同行看著,要是連個小姑娘的挑戰都不敢接,他這「前輩」的臉還要不要了?
而且對方就是一個小姑娘,他見都沒見過,怎麼可能能比自己還厲害!
「比就比!」
張師傅咬著牙,「但我有個條件!要選最難的料子!就那種誰也雕不出花來的廢料!」
他自認為自己從業這麼多年,再廢的料子,就算雕的再不好,也不可能比這個小姑娘差!
他提這個要求不過是想讓她知難而退,主動放棄。
「可以。」
聞冉竹點頭,從隨身的包里拿出兩塊用絨布包著的石頭,放在桌上,「就用這兩塊。都是我從垃圾堆里撿的,夠廢了吧?」
這是剛才在沈序那裡的廢料堆撿的,這兩塊料子看著是廢料,但聞冉竹卻很覺得不錯,能雕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出來。
絨布掀開,兩塊石頭露出來。
一塊是灰撲撲的青海料,全身都是棉絮和僵石,像塊發霉的石頭。
另一塊是帶大裂的黃龍玉,裂紋貫穿全身,幾乎要碎成兩半。
這兩塊料子,比剛才那塊黃龍玉廢料還要差上十倍!
全場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張師傅看著這兩塊「石頭」,臉都綠了。
他擅長的是精雕細琢,這種級別的廢料,他根本無從下手!
「你……你這是刁難!」
張師傅臉紅脖子粗。
「刁難?」
聞冉竹輕笑一聲,「你自己說的要最廢的料子,我刁難你?」
其他人也跟著議論,「就是啊,這不是張師傅自己說的嗎?怎麼反過來說人家刁難?」
「對啊,這確實……」
張師傅聽到周圍的聲音,眼神虛的飄忽不定。
聞冉竹沒再理會他,她徑直走到工作檯前,將那塊灰撲撲的青海料拿了起來。
「題目就用你剛才提的話題——『重生』。」
她淡淡開口,指尖輕輕拂過石頭上粗糙的表面,「既然張師傅覺得能自己能將廢料雕的更好,正好借這個機會大展身手,不是嗎?」
張師傅看著那塊連他都懶得正眼看一眼的廢料,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
他從業三十年,最講究「因材施藝」,好料出好工。
像這種全身都是棉僵,毫無玉性的石頭,根本就不配稱之為「玉」,更別提雕出「重生」的神韻了。
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好!比就比!」
張師傅咬著牙,也抓起那塊帶大裂的黃龍玉廢料,心裡卻發了狠。
他就不信了,他幾十年的功力,還贏不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一個小丫頭再厲害,在同一起點上也不可能能贏了他,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比賽開始前,聞冉竹從林晚身前經過,林晚伸出手輕輕拽著聞冉竹。
「謝……謝謝你,可可是你為什麼要幫我?」
聞冉竹對上她小心翼翼又充滿感激的眸光,微微一笑,「你雕的很不錯,我很欣賞你。」
旁的話她沒有多說,只讓她在旁邊稍等一會兒。
比賽開始。
張師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那塊黃龍玉上勾勒線條。
他決定雕一朵在裂縫中生長的蘭花,寓意「重生」。
然而,他越是想雕得精細,那塊料子似乎就越跟他作對。
裂紋太深,稍不注意就會崩口,顏色太雜,怎麼雕都顯髒。
他雕了又改,改了又雕,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反觀聞冉竹,她沒有立刻下刀。
她全程從容不迫,起先心無旁騖的仔細觀察著手中的那塊青海料。
幾秒鐘後,她的手腕輕輕一轉,刻刀落下。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停滯。
「嚓、嚓、嚓。」
她沒有剔除那些棉絮和僵石,而是順著它們的走勢,一點點剝離著多餘的部分。
那些在張師傅眼裡毫無價值的瑕疵,在她手中,卻成了作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棉絮變成了幼鷹還未豐滿的絨毛,僵石變成了懸崖峭壁的紋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女孩如何用一雙巧手,將頑石一點點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