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唾沫橫飛:「要是讓我來雕,這黑斑我會把它雕成一隻停在蓮蓬上的蜻蜓,這裂紋我會順著它雕成水波蕩漾的漣漪!
哪像你,糟蹋了這麼好的創意!哎~可惜了!」
那年輕女孩被當眾這麼指責,臉漲得通紅,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想要反駁,卻又不敢得罪這位業界前輩,只能低著頭,眼眶紅紅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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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觀眾也開始竊竊私語,剛才的驚嘆聲變成了懷疑。
「是啊,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取巧……」
「張師傅說得也有道理,這料子確實太難雕了,沒想到為了出名這麼有心機,算計前輩。」
「沒想到人長得這麼文靜,心機這麼深。」
那女生眼眶泛紅,「不不是這樣的……他說謊,是…是他抽到這個……」
那女生話還沒說完,就被那位張師傅打斷,「哎算了,這次就這樣吧,你遇上的是我,下次別這樣了。」
他說完就往台下走。
那女生已經掉眼淚了,她很委屈,明明事情不是這樣子。
誰剛開始就想給自己增加難度,選這種料子。
料子也是抽籤抽,抽到什麼算什麼,原本這塊料子是對面那個人抽到的,可能看她好欺負,上場前塞給她跟她換了。
聞冉竹雙腿交疊,面色平淡的盯著台上,想看她下一步怎麼做。
她不知道事情原委,但能看出一個人的眼神,一個人下意識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
那位張師傅慌忙打斷那女生就是怕她說出什麼,而那女生面上的委屈不假。
聞冉竹靜靜地看著台上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女孩。
她很欣賞這個女孩的實力,很惜才,甚至剛才動了收徒的念頭。
能在那樣一塊廢料上雕出《寒鴉》的神韻,說明她對玉的理解已經超越了大多數匠人。
但是,欣賞歸欣賞,聞冉竹的目光依舊很冷。
退縮和隱忍換不來尊重,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欺壓。
如果這女孩連為自己辯解一句的勇氣都沒有,如果她只會站在那裡哭,只會任由別人顛倒黑白、毀她清譽。
那就算她雕的再厲害,她在玉雕這條路上也是有上限的。
就在那位張師傅快要走下去的時候,那女孩終於鼓起勇氣叫住他。
「等等一下,你你污衊我,這料子原本是你抽到的,是是你嫌棄那料子黑不溜秋,強硬跟我換的!」
林晚的聲音帶著哭腔,聲音不大不小,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才說出口的。
她剛才在猶豫要不要忍下這股氣是因為她想要拿這屆玉雕的前三,這樣有獎金,爸爸手術費就有了。
當時他要跟她換料子,其實也是奔著破釜沉舟的勇氣去的,想著雕好了肯定能進前三。
但沒想到他竟然這麼不講理,當著眾人的面這麼污衊她。
她不知道說出來有沒有人信她,更不知道後果她能不能接受……
原本準備離場的張師傅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他轉過身,指著林晚,手指哆嗦著:「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明明是你自己沒本事,現在還想倒打一耙!」
「我沒有!」
林晚抬起頭,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眼神卻不再躲閃,而是死死盯著那個虛偽的前輩。
「上台前,你抽到了那塊黃龍玉,你看了一眼就扔在地上,說這破爛誰要誰拿去。
我撿起來了,你才說要跟我換那塊白玉。
你說……你說我這種沒師父教的小丫頭,能雕出個什麼來,別糟蹋了好料子。」
她越說越激動,積壓了一晚上的委屈和憤怒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我是不敢得罪你,你是前輩,我怕你以後在圈子裡封殺我。
但我沒偷,沒搶,沒耍心機!那塊料子是你看不上跟我換的,現在你不能這麼顛倒黑白!」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張師傅。
張師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變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這個看著唯唯諾諾,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小姑娘,竟然敢當眾揭穿他!
「好!好!好!」
張師傅氣得渾身發抖,連說三個「好」字,「我真是看錯了你!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心機這麼深!」
他有些氣急敗壞地指著林晚,聲音尖利:「既然你這麼說,那這塊料子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了!」
他一把抓起那塊白玉,狠狠摔在工作檯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人心頭髮顫。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嘖嘖,這女生也是,贏了就贏了,何必非要把事情做絕?」
「就是,張師傅好歹是前輩,給她個台階下她還蹬鼻子上臉。」
「我看她就是想出名想瘋了,故意搞出這麼一出,現在好了,把前輩都得罪了吧?」
「唉,可惜了張師傅雕的了。」
質疑聲、指責聲像潮水一樣湧向台上的林晚。
她站在那裡,像一葉狂風暴雨中的孤舟,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就知道沒人信她,但她不後悔說,爸爸說過人不能沒有骨氣。
在權勢和名聲面前,像她這種什麼都不是的小透明什麼都不算。
她絕望地閉上眼,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清晰地響了起來。
「既然張師傅說她浪費那塊料子了,那我也想領教一下,您能雕出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前排座位上,一個年輕女生緩緩站起身。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長發鬆松挽起,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雙眼睛清清冷冷,像含著兩丸墨,掃過全場時,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
張師傅眯起眼,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女孩,心裡莫名咯噔一下:「你是誰?」
聞冉竹沒搭理他,自顧自說完,「下一場我跟你比,就拿兩塊廢料,怎麼樣?」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詭異的漣漪。
張師傅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咧開一個譏諷的弧度:「領教?小姑娘,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領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