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冉竹沒急著看畫稿，而是走到靠牆的工作檯前。
台上散落著各式刻刀，還有幾件半成品。
她隨手拿起一件未完成的玉牌，指尖撫過上面雕刻的雲紋。
「刀工太實，虛處不留白。」
她淡淡評價，放下玉牌，目光落在那塊羊脂玉上，「料子留得太多，鶴的頸項可以再修長些，顯得精神。」
沈序恍然大悟，連忙記下：「是是是！我這就改！」
聞冉竹又手把手教了下他玉雕實操時都一些細節技巧，沈序很聰明，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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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迫不及待地戴上放大鏡，拿起刻刀，對著玉料開始雕琢。
刻刀在玉石上遊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起初他還有些緊張，但漸漸地，聞冉竹剛才示範的那種感覺回來了，手腕的松活，力道的勻淨，刀鋒下的線條也開始變得靈動起來。
聞冉竹看他已進入狀態，便不再打擾，轉身走出辦公室。
裴宴靳正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等她，見她出來，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好了？」
「沒有，等他雕完我再看。」
聞冉竹搖頭，目光掃過這層樓的結構，「他的工作室，布局不錯。」
沈序的工作室在業內很有名，不僅因為老闆手藝好，更因為這裡的氛圍。
寬敞明亮，設備齊全，每個玉雕師都有獨立的工作區，互不干擾。
聞冉竹慢慢走著，路過一間間工作室。
有的玉雕師在聚精會神地打磨，有的在構思畫稿，空氣中瀰漫著玉石粉末和拋光油的淡淡氣味。
她在一個年輕玉雕師的工位前停下腳步。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男生，正對著一塊墨玉發愁，手裡的刻刀懸在半空，遲遲下不去。
聞冉竹看了一眼，那墨玉料子不算上乘，但勝在黑亮油潤，小伙子想雕一隻螭龍，但龍頭的設計總是差點意思，顯得有些呆板。
「這裡。」
聞冉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那男生嚇了一跳。
男生抬頭，看見是剛才跟老闆一起上來的美女，愣了一下：「啊？您是說……」
「龍睛。」
聞冉竹指了指玉料上龍頭的位置，「太圓，太正。龍是神獸，睛要凶，要斜，要向上看，才有睥睨天下的氣勢。」
她一邊說，一邊隨手拿起旁邊一根廢棄的竹籤，在玉料旁的廢石上飛快地劃了幾道，勾勒出一個簡單的龍頭輪廓，重點點出了龍眼的位置和角度。
小伙子看著那幾道簡單的線條，眼睛瞬間亮了：「我靠！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連忙拿起刻刀，對著玉料就開始修改，嘴裡還不停地念叨：「斜眼，上挑，對！就是這樣！太神了！」
「謝謝您，您真厲害！」
聞冉竹淡淡點了下頭，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聞冉竹又轉了一會兒，沈序這邊雕好了，她上去看了看，又指了一下他目前能改進的問題。
沈序深受感觸，激動的眼睛放光。
「聞小姐，沈某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真的太謝謝您了，我再練兩天再著手雕。
要不晚上我請您吃飯吧？您方便嗎？一會兒還有一個玉雕協會辦的玉藝大會，您想去湊熱鬧看看嗎？」
裴宴靳在旁邊盯著他，面臉不悅，這男人時不時太蹬鼻子上臉了！
搶他寶寶這麼長時間還不夠，還想把晚上也給霸占了！
他黑眸深沉，看的沈序後背發涼。
聞冉竹沒管他，聽到玉藝大會來了點興致。
玉藝大會就是一堆玉匠人聚一起，兩兩比賽，隨機抽一個題目，當下雕，雕的物件不大，巴掌大小，不用很長時間就能雕完。
這種即興的比試，最能看出一個玉雕師的真功夫和臨場應變能力。
她雖然不愛湊熱鬧，但這種純粹的技術交流，倒是可以一看。
「可以。」
她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沈序大喜過望，連忙道：「那我這就去安排！大會就在附近的藝術中心，晚上七點開始，我開車送您過去！」
裴宴靳在一旁聽得眉頭直跳，臉色更黑了。
他家這位小祖宗，怎麼就這麼好說話？
沈序這小子，真是越來越蹬鼻子上臉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把人拎走的衝動，伸手攬住聞冉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明顯的占有欲。
看向沈序的眼神不善，「沈序，你不用雕你那石頭了？」
沈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有點太熱情了，這位不高興了，「嘶～對對對，那就讓宴靳帶您去吧，我不打擾兩位了，我還是琢磨琢磨玉雕吧！」
……
車上，劉恆一上車就生起了中間的隔板。
裴宴靳側過身，手臂自然地搭在聞冉竹身後的椅背上，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姿勢。
他微微低頭，湊近她的耳畔，呼吸溫熱。
「寶寶。」
他聲音低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你剛才是不是又嫌我煩了？」
聞冉竹正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被他這沒來由的一句說的蹙了下眉，但也沒多大反應，只淡淡回了一句：「沒有。」
「那就是有。」
裴宴靳不依不饒，手指輕輕捲起她一縷長發，在指尖纏繞，「你剛才都沒幫我說話。沈序一直在霸占你到時間！」
聞冉竹終於轉過頭看他，眼神清清冷冷，又莫名其妙：「我幫你說什麼話？」
「哼，寶寶你都沒察覺到我的情緒嗎？」
聞冉竹沒躲，只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唇，忽然抬手，食指輕輕抵住他的下巴，不讓他再靠近。
「裴宴靳。」
她叫他的全名，眉骨微動，「我不知道你在吃什麼醋。」
「寶寶～」
裴宴靳低笑，順勢握住她抵在自己下巴上的那隻手，掌心滾燙，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節，「就是吃醋，我太喜歡你了寶寶。」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偏頭，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腕內側。
那裡皮膚薄，神經敏感。
聞冉竹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裴宴靳捕捉到她細微的反應，眼底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