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屆金像獎最佳女主角,得獎者是——《深藍》喬青沅!」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頒獎會場。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聚光燈打在第一排最右側的位置。
青沅提著黑色絲絨禮服的裙擺站起身。
三年時間,她原本那頭惹眼的藍發早已染得烏黑,柔順地盤在腦後。
她沒有多餘的動作,轉身和旁邊的導演擁抱了一下,然後邁步走向舞台。
走上台階,來到麥克風前,她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那座沉甸甸的獎盃。
台下坐著大半個娛樂圈和投資圈的權貴。
青沅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看著前方。
「謝謝評委,謝謝《深藍》劇組的所有人。」青沅的聲音很穩,吐字清晰,「這個獎不僅僅是對我個人的肯定,也是對基金會這些年一直在推進的公海淨化項目最好的宣傳。謝謝大家的支持,我會繼續把資金和精力投入到海洋環保中。」
感言很簡短,沒有激動的落淚或哽咽。
哪怕站到了名利場的頂點,她也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她拿著獎盃,視線越過前排幾位大導演的頭頂,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的安墨。
三年前的A市,她第一次去見安墨。
她聽話,他幫她,就是這麼回事。
青沅站在高高的領獎台上,頭頂是璀璨的燈光。
而安墨坐在台下,西裝筆挺,領帶打得整整齊齊,正微微仰著頭看她。
和初見時,物理上的高度徹底調換。
居高臨下往下看的人變成了她。
青沅知道安墨平時有多忙,他的日程表精確到分,根本不會出席這種吵鬧的頒獎禮現場。
她本來以為他頂多隔著電視屏幕看一眼結果,但他今天到了現場。
不僅到了現場,還在她話音落下的第一秒,抬起手,有條不紊地鼓了掌。
他是全場第一個為她鼓掌的人。
帶頭的作用很明顯,會場裡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青沅看著台下的安墨,安墨也坐在位置上看著她。
頒獎典禮結束,青沅走到後台,一路應付完幾家相熟媒體的採訪,推開專屬休息室的門。
助理小西趕緊把平底鞋遞過來,又拿了件寬大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青沅姐,恭喜!今晚熱搜全爆了。」小西拿過手機給她看數據,「咱們那個海洋過濾網項目的募資通道剛開十分鐘就卡斷線了,技術部正在搶修。」
青沅換上平底鞋,把獎盃放在化妝檯上,「讓技術部加快進度,別耽誤收錢。」
休息室門被敲響,經紀人推門走進來,把其他工作人員都支開後,壓低聲音說:「安總在地下停車場的車裡等你。」
青沅點點頭,拿起包往外走。
VIP通道出口,一輛黑色汽車停在暗處。
林飛站在外面,拉開車門。
青沅彎腰坐進去,車廂里開著冷氣,帶著很淡的香。
安墨坐在旁邊,膝蓋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併購數據。
「喬影后。」安墨合上電腦,隨手丟在旁邊的空位上,聲音很低,「恭喜。」
青沅靠在椅背上,轉頭打量他:「昨天不是說歐洲有個會議走不開?」
「推了。」安墨答得簡短。
青沅挑眉:「安總推一個會損失多少錢?為了看我領個獎,這筆帳算起來不划算。」
安墨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正對自己。
「是不划算。」他看著她,「所以你打算拿什麼賠?」
青沅語氣平和:「我沒錢。錢都買深海過濾設備了,帳上比臉還乾淨。」
安墨沒生氣,反倒順勢捉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三年的時間,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就脫離了似乎最初那張冰冷的契約,又往更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現在這種狀態,誰都沒點破,但誰都知道對方走不掉。
「餓不餓?」安墨問。
「餓。」青沅老實回答。為了穿進那件高定禮服,她一整天只喝了杯黑咖啡。
安墨抬手敲了敲擋板。
前排的林飛應了一聲,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
夜景順著車窗玻璃往後退,霓虹燈光在車廂里交替閃過。
青沅靠在安墨的肩膀上,黑髮蹭著他的西裝翻領。
「安墨。」她叫他的名字。
「嗯。」
「剛才在台上,你鼓掌那麼快,是不是安排了人烘托氣氛?」
安墨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喬青沅,你當我很閒?」
青沅沒接話。
她知道他沒安排,他只是想鼓掌。
這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男人。
「那個大腹便便的騙子,你還記得嗎?」青沅換了個話題。
三年前她剛上岸,帶著一袋子金幣去買設備,結果被一家空殼公司騙得乾乾淨淨。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安墨面前露出狼狽的樣子。
安墨把玩著她的手指,沒出聲。
「後來我才知道,那家公司破產了,老闆因為經濟詐騙進去了。」青沅看著他,「你找人辦的?」
「他自己帳目不清。」安墨語氣輕巧。
青沅當然知道沒那麼簡單。能在把騙子收拾乾淨,還能把錢原封不動退回到她的帳戶,除了安墨,沒人會去做這種事。
「謝謝。」青沅說。
安墨動作停住,偏頭看她。
「謝什麼?」
「謝你今天來。」青沅直起腰,看著他的臉,「也謝你把時間花在我身上。」
安墨看著她。
三年前那個在馬路邊撿合同的藍發女孩,現在已經成了能在他面前遊刃有餘的影后。
她學會了規則,學會了怎麼在這個世界往上爬,也學會了怎麼應付他。
「喬青沅。」安墨聲音有些沉,「你這三年長進很大,越來越知道怎麼氣我,也越來越知道怎麼順毛摸。」
青沅語氣自然:「生活所迫。」
車子停在私密通道。
安墨先下車,轉身對著車裡伸出手。
青沅看著那隻手,把手搭上去,提著裙擺下車。
雲海閣是安氏旗下的產業,頂層的私廚早就備好了菜。
兩個人走進包間,青沅一眼就看到桌子中間放著一條清蒸海魚。
她腳步停頓了一下。
安墨拉開椅子,「怎麼了?」
青沅拉了拉肩上的外套,坐下來,「沒事,就是覺得這條魚被端上桌有點慘。」
安墨看了一眼那盤魚,直接吩咐旁邊的服務生:「端走,換道別的菜。」
服務生趕緊上前把魚端走。
青沅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青菜,「其實不用端走,我又不吃它。」
「看著心煩就別看。」安墨在她對面坐下。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安墨話本來就少,青沅專心對付面前的食物。
吃完飯,兩人一起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