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風帶著明顯的涼意,雲水居的後花園卻暖和得很。
全封閉的恆溫玻璃把整個花園罩在裡面,溫度控制在二十六度。
寬闊的草坪上沒有搭鮮花拱門,也沒有冗長的宣誓台,就擺了兩張寬大的紅木圓桌。
藍音坐在主桌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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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淺粉色加厚羊絨裙,外面套著件白色的軟絨外套,腳上踩著一雙帶後跟的軟底小皮鞋。
她沒穿婚紗,頭髮也只是用一根紅色的髮帶松松垮垮地綁在腦後。
這就是霍京沉給她辦的婚禮。
說是婚禮,其實就是兩頓飯。
中午吃一頓,晚上再吃一頓。
她嫌麻煩,不想穿那些勒肚子的裙子,霍京沉就依著她。
她甚至連那個叫結婚證的紅本本都不想要,理由十分直白:她是人魚,沒身份,也不需要人類那個紅本本。
霍京沉也全隨了她的意。
主桌正中央,沒放什麼昂貴的海鮮造型,而是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足有臉盆那麼大的定製白瓷盆。裡面裝著滿滿當當的紅燒牛肉泡麵。紅亮的湯汁上面鋪著厚厚一層切得方方正正的牛肉塊。
墨燃從玻璃門外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
他穿著黑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隨意地敞開著,手裡轉著個金屬打火機。
他看著桌子中間那盆泡麵,樂出了聲。
「沉哥,你可是霍家家主。結婚就在自家後院擺兩桌流水席?」墨燃指著那盆泡麵,語氣全是在看好戲,「還把這玩意兒擺在主桌正中間。外頭那些排著隊想給你送禮的人要是知道,估計得氣出毛病來。」
霍京沉坐在藍音旁邊,拿起公筷,從瓷盆里撈了一大碗面,放在藍音面前。
「她嫌吵,不用別人來。」霍京沉放下筷子,拿紙巾替藍音擦了下臉頰上的湯汁,「她喜歡吃這個,今天就管夠。她高興怎麼吃就怎麼吃。」
墨燃把打火機啪地一聲合上,靠在椅背上不說話了。
凌白走在後面,拉開墨燃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一身純黑西裝扣得嚴嚴實實,看著桌上的菜,冷冷吐出兩個字:「無聊。」
「不無聊啊。」藍音吸溜了一大口麵條,腮幫子鼓鼓的。她拿筷子指著桌上另一盤菜,「這個炸蝦很好吃的,你嘗嘗。阿梅特意讓廚師把殼炸得很脆,不用吐皮。直接咬碎了咽下去就行。」
凌白連看都沒看那盤蝦。
許梨背著個帆布包,小心翼翼地從外面走進來。
她今天特意請了假,身上穿著規規矩矩的白襯衫和黑色外套。看著滿院子的保鏢,再看看坐在桌邊的幾個氣場嚇人的男人,她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許梨!這裡!」藍音沖她招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
許梨硬著頭皮走過去坐下,小聲跟桌上的人打招呼。
霍京沉微微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天星穿著件亮黃色的衛衣,大喇喇地在許梨另一邊坐下。
他拿起筷子,直接夾了一個炸蝦塞進嘴裡,嚼得咔咔響。
「這蝦不錯。」天星衝著藍音豎起大拇指,「小公主,這流水席聚餐婚禮第一人。」
藍月坐在天星旁邊,穿著黑色的長款毛衣。
她看著藍音只顧著低頭猛吃的樣子,頭疼地按了按額頭。
「你慢點吃。」藍月開口勸她,「中午吃撐了,晚上還有一頓,你肚子裝得下嗎?」
「裝得下。」藍音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肚子,「霍京沉說了,想吃什麼就讓人做什麼。中午吃完,晚上換別的菜,我什麼都要嘗嘗。」
一頓中午的流水席吃得十分熱鬧。
天星跟墨燃一來二去搭上了話,兩人雖然立場不同,但在鬥嘴這件事上倒是出奇的一致。
許梨在旁邊安靜地吃菜,偶爾被藍音塞過來一塊去好骨頭的排骨。
下午的時間,幾個人就坐在花園裡喝茶聊天。
藍音吃飽了犯困,靠在霍京沉懷裡睡了一個多小時。
醒來後去鎝恆溫泳池裡泡了一會兒,又跑回桌邊等晚上的第二頓流水席。
晚上六點,後花園的燈全亮了。
後廚的傭人們排著隊開始上新菜。
這次沒有泡麵,換成了各種特色的硬菜和小吃。
阿梅端著幾個大蒸籠走過來,穩穩地放在桌子上。
蓋子一掀開,白色的熱氣騰騰升起。
裡面是剛出鍋的米糕。
「藍小姐,這是先生特意讓人去老字號請師傅來做的結婚米糕。」阿梅拿了個小碟子,夾了一塊放在藍音面前。
米糕白花花的,上面點綴著紅色的喜慶圖案。旁邊還擺著專門做成紅色「福」字的各式糕點,形狀各異,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藍音伸手抓起一塊白色的米糕,直接咬了一口。
米糕鬆軟香甜,一點都不膩,帶著一股淡淡的米香。她兩口就把一塊吃完了,又去拿那塊紅色的福字糕。
霍京沉握住她的手腕,攔了一下。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霍京沉把溫熱的茶杯遞到她嘴邊,「喝口水再吃,小心噎著。」
藍音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水,拿著福字糕繼續啃。
「霍京沉,這個白花花的東西真好吃。」藍音吃得非常滿足,兩隻白嫩的腳丫在椅子下面晃來晃去,「我今天太開心了。」
她不用穿勒肚子的衣服,不用去見不認識的人,也不用去走那些繁瑣的流程。
她只需要坐在家裡,吃著最喜歡的紅桶桶和米糕。
這就是她理解的結婚。
霍京沉大掌托在她的後腰上,輕輕揉了揉。
「開心就好。」霍京沉聲音低沉平緩。
墨燃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手裡把玩著一個空茶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手機屏幕是紅色感嘆號很顯眼。
凌白瞥了一眼。
墨燃放下茶杯,「電子寵物單刪我。」
凌白手機震動了一下,沒說話。
霍京沉拿過乾淨的手帕,幫藍音把嘴角的糕點碎屑擦乾淨。
凌白站起身,理了理純黑西裝上的褶皺。
「吃完了。走。」凌白冷冷地丟下兩個字,轉身往花園外走。
墨燃站起身跟上自家哥哥的腳步。
藍月看著天色不早了,也拉著天星準備離開。
她走到藍音面前,摸了摸妹妹的頭髮。
「我們回去了。你在……這裡,自己注意安全。」藍月叮囑了一句。
天星衝著藍音揮手,「小公主,下次有流水席記得再叫我們啊。」
幾個朋友陸陸續續走光了。
花園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藍音吃得太飽,靠在椅子上不想動。
「霍京沉,我吃不下了。」藍音摸著肚子,把最後半塊福字糕塞進他手裡。
霍京沉順手把糕點放進自己嘴裡吃了。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直接彎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吃不下就回去睡覺。」霍京沉抱著她往雲水居的主樓走。
藍音順勢摟住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
「明天還有米糕吃嗎?」藍音閉著眼睛問。
「有。」霍京沉抱著她穩步走著,「只要你想吃,每天都有。」
她聲音軟綿綿的,「辦婚禮真好。以後每天都要辦一次。」
霍京沉抱著她往樓上走,胸腔里發出低聲的笑。
「每天辦不行,你的肚子受不了。」霍京沉捏了捏她的後頸,「每年辦一次,讓你吃個夠。」
藍音想了想,覺得每年一次也行。
「那說好了。」藍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不能反悔。」
霍京沉:「不反悔。現在,帶你去洗澡。」
藍音靠在他懷裡,腦子裡還在回味剛才的海鮮面,嘟囔著:「明天早上還要吃紅桶桶,科技和狠活那種……」
「明天早上喝粥。」霍京沉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