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鬆開手，直接跳進面前的漢白玉水池裡。
入水的剎那，粉白色的鱗片迅速覆蓋雙腿，一條漂亮的魚尾在水中展開。
夜一脫掉黑色的外套，跟著躍入水中。銀白色的尾巴擺動，緊緊跟在藍音側後方。
兩條人魚順著水池底部的寬闊通道，穿過自動開啟的防潛網，直接游進了外圍的深海。
海底的光線很暗。
藍音對這條路很熟。
她擺動尾鰭，帶著夜一在暗流中穿梭。
遊了大概半個小時，深海宮殿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宮殿大殿裡。
母王坐在硨磲王座上，手裡拿著幾塊記載著近海水質數據的石板。
瀾父光著膀子，坐在台階下方，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在打磨一把骨質長刀。
水流涌動。
藍音帶著夜一從大殿外遊了進來。
「母王，瀾父。」藍音游到台階前，雙手扒著台階邊緣。
瀾父放下手裡的骨刀，高大的身軀游過來，把女兒拉到面前看了看。
「怎麼從那邊過來了？」瀾父問。
「我前兩天讓小魚傳遞消息了呀，霍京沉建了海底城堡，今天完工了。就在人類下潛的極限位置。」藍音指著身後的方向，「裡面很大，有暖和的地毯，還有很多紅桶桶。我是直接從城堡的水池游出來的。」
瀾父冷哼一聲。
「那個人類倒是會享受。」瀾父對霍京沉花錢造景的行為不以為然。
母王放下手裡的石板，看著小女兒。
「你今天跑回來，就是為了親自告訴我人類建了新房子？」母王問。
藍音搖搖頭，粉白色的長髮在水裡散開。
她游到母王面前，神色十分認真。
「母王，我是來申請跟霍京沉生小魚的。」
這句話一出，瀾父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出來。
「你這丫頭怎麼還惦記這件事！」瀾父大聲說道，「那天半夜跑回來挨了罵，今天還敢提。霍京沉那混帳是不是給你下藥了？」
「他沒有給我下藥。」藍音立刻反駁，「那天你不同意，是因為我覺得帶小魚麻煩，是因為我把生小魚當成變異天賦的測試。」
她停頓了一下，大眼睛看著母王。
「我這幾天在雲水居，仔細想了這件事。」
母王示意瀾父閉嘴。
「你想明白什麼了？」母王問。
藍音雙手交握在一起，條理清晰地開始陳述。
「我以前一直待在深海，每天吃小蝦米，睡在硬邦邦的珊瑚礁上。我以為生活就是這樣的。」藍音語速不快，「後來我去了人類世界。我認識了許梨，我吃了紅桶桶。除夕那天，霍京沉帶我去了島上。我光著腳踩在暖和的地板上，我看了很大很大的煙花，我還吃了章魚小丸子和烤小魚。」
瀾父聽著這些吃喝玩樂的事情，眉頭皺得很緊。
藍音沒有停下。
「人類世界有很多危險，也有很多好玩的東西。霍京沉很有錢，他給我造了海底城堡，還買了紅桶海。」藍音仰起臉，「母王，我想生一條小魚。我不想只把它當成拯救族群的任務。」
她伸出手，在水裡比劃了一下小魚的大小。
「我想帶它去看晚上的煙花，帶它去吃人類的糖果。我想帶它去紅桶海的沙灘上曬太陽，也想帶它回深海看珊瑚和發光的水母。我想讓它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
大殿裡很安靜。
只有夜一在後方懸停，保持著絕對的警戒。
藍音看著母王，語氣十分堅定。
「我想讓小魚吃很多好吃的，看很多好看的。這就叫體驗人生。」藍音把想好的詞說了出來，「我能保護好它，霍京沉也能保護好它。我們不會把它當寵物。」
瀾父愣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直被自己當成幼崽護在身後的小女兒。
她不再滿腦子只有單純的食物，她開始思考生命的延續，開始懂得要把自己感受到的美好傳遞給下一個生命。
母王坐在王座上，看著藍音。
過了許久，母王點了點頭。
「你長大了，音音。」母王開口，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溫和，「你終於明白，繁衍不是為了完成指標，也是為了迎接一個新生命來體驗這個世界。」
藍音高興地甩了一下尾巴。
「那母王同意了嗎？」藍音追問。
母王站起身，順著台階游下來，走到藍音面前。
「我同意。」母王給出準確的答覆，「你確實有資格做一個母親了。」
瀾父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要反對，但看著女兒期盼的臉，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謝謝母王！」藍音雙手抱住母王的胳膊晃了晃。
她轉頭看了一眼大殿外的海水。
「我要回去告訴霍京沉。阿梅還燉了排骨湯，我得回去吃飯了。」
藍音鬆開手，轉身朝著大殿外游去。
夜一立刻跟上。
兩條人魚很快消失在深海的暗流中。
回到海底城堡的漢白玉水池。
藍音從水裡探出頭，胡亂把浴巾圍身上，雙手扒住池子邊緣，用力往上一撐。
離開海水的剎那，粉白色的魚尾化作白皙的雙腿。
霍京沉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聽到水聲，他放下文件，拿起旁邊準備好的干浴巾走過去。
夜一就待在水裡看著藍音。
霍京沉把寬大的浴巾裹在她身上，把人嚴嚴實實地包起來，順手拿毛巾幫她擦拭濕漉漉的頭髮。
「母王同意了。」藍音從浴巾里探出腦袋，第一句話就是通報結果。
霍京沉擦頭髮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垂下視線，看著她。
「你用什麼理由說服你母王的？」霍京沉問。
藍音仰著臉，十分得意地把剛才在深海宮殿裡的話複述了一遍。
「我說我要帶小魚去看煙花，去吃好吃的，帶它體驗人生。」藍音抓著浴巾的邊緣，「母王說我長大了，就同意了。」
霍京沉聽完，胸腔里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他把毛巾扔在一邊，單臂穿過她的膝彎，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藍音順勢摟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
「霍京沉，母王同意了，你現在可以跟我生小魚了。」藍音提醒他，「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霍京沉抱著她走到沙發前坐下，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腰，隔著厚實的浴巾輕輕摩挲。
「我不反悔。」霍京沉看著她的眼睛，語速放得很慢，「既然母王點頭，我也覺得你懂了，那我們就把流程走完。」
藍音眨了眨眼睛。
「什麼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