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前腳剛踩上二樓的地毯，後腳就停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又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
飄飄還在樓下。
以前在海里的時候，飄飄都是圍著她的貝殼床轉悠的。
霍京沉真的要什麼都答應，要飄飄應該也可以了。
看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隨時享
藍音轉身，「噠噠噠」地順著樓梯又跑了下來。
客廳里，霍京沉還坐在沙發上，手裡那份文件剛翻了一頁。
陳叔正指揮著兩個傭人收拾茶几上的茶具。
「陳叔！」藍音跑得急，拖鞋在地毯上踩出輕微的悶響。
陳叔停下動作，恭敬地轉過身：「藍小姐，有什麼吩咐？」
「我要飄飄。」藍音指了指落地窗邊那個巨大的水母缸，理直氣壯地提要求，「你找人把它搬到霍京沉的房間裡去，我睡覺要飄飄在旁邊。」
陳叔愣住了。
那可是個長寬都超過一米的大型定製水母缸，裝滿水重得很。
而且，先生的主臥向來是絕對的私人領地，平時連打掃都要嚴格按時間，現在不僅住進了一個小姑娘，還要搬進去一缸水母？
陳叔沒敢直接答應，下意識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霍京沉。
霍京沉沒抬頭，視線依然落在手裡的文件上。
他因為背上有傷，沒靠著椅背。
「先生，這……」陳叔試探著開口。
藍音也跟著陳叔的視線看向霍京沉。
她走到沙發邊，湊過去，雙手扒在沙發的扶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霍京沉。」藍音聲音軟軟的，「我沒有飄飄睡不著。」
霍京沉翻過一頁文件，慢條斯理地開口：「它在樓下很安全，沒人會吃它。」
「不是安不安全的問題。」藍音試圖跟他講道理，「它以前一直都在我旁邊的。它習慣了，我也習慣了。」
霍京沉終於合上文件，隨手扔在茶几上。
他偏過頭，深邃的黑眸看著趴在扶手上的小姑娘。
白色的睡裙領口有些寬大，隨著她趴下的動作，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和鎖骨。粉白色的長髮散在臉側，襯得那張臉越發嬌小。
「習慣了？」霍京沉嗓音低沉，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審視。
「嗯。」藍音用力點頭。
「行。」霍京沉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地吩咐，「陳叔，叫幾個人，連缸帶水一起搬到主臥。動作輕點，別把水灑在地毯上。」
陳叔心裡一跳，立刻低頭應聲：「好的，先生。我這就去安排。」
藍音高興了，眉眼彎彎地沖霍京沉笑了一下。
「謝謝你。」
「光嘴上謝？」霍京沉看著她。
藍音眨了眨眼，站直身體：「那你要什麼？我今天沒有抓蝦米。」
霍京沉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摳門勁氣笑了。
「去樓上等著。」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別在這礙事。」
藍音乖乖「哦」了一聲，轉身又往樓上跑。
夜一跟著走，又回頭，「指桑罵槐。」
霍京沉看著藍音背影消失，「嗯，你很礙事。」
夜一面無表情哦了一聲，像藍音一樣。
隨你說什麼，一點沒不上心。
霍京沉：「……」
沒過多久，四個身材魁梧的保鏢小心翼翼地抬著那個巨大的水母缸，順著樓梯搬進了二樓的主臥。
李魁在一旁指揮：「慢點，靠窗放，別磕著邊。」
藍音站在主臥的大床邊，滿意地看著水母缸被安置在落地窗旁。
缸里的水有些晃蕩，飄飄在裡面轉了兩個圈，慢慢穩住了身形，藍色的觸手在水裡舒展開來。
保鏢們退了出去，李魁帶上門。
主臥里重新安靜下來。
藍音走到水缸邊，伸手貼在玻璃上。
「飄飄，你看，這個房間很大。」她小聲跟水母嘀咕，「但比我們在海里的那個宮殿差一點點。」
門把手發出一聲輕響。
霍京沉推門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干毛巾，隨手搭在脖頸上。
「看完了就上床睡覺。」霍京沉反手關上門。
藍音轉過身，看著他走近。
長袍隨著他的走動，隱約勾勒出他修長有力的腿部線條。
「你今天晚上怎麼睡？」藍音指了指那張寬大的雙人床，又指了指他的後背，「你的背壞了，不能躺著。」
霍京沉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
「我趴著睡。」他語氣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長腿一彎，直接上了床，高大的身軀在床的另一側趴下。一側肩頭露在長袍外面，剛才夜一塗的碘伏已經幹了，暗紅色的藥水痕跡交錯。
藍音脫了拖鞋，手腳並用地爬上床，鑽進被子裡。
她只露出一個腦袋，側過臉看著趴在旁邊的男人。
平時霍京沉都是平躺著，或者側著身子，今天這樣趴著，看起來有些彆扭。
「疼嗎？」藍音問。
「不疼。」霍京沉閉著眼睛，聲音有些低啞。
藍音盯著他的後背看了一會兒。
在海里的時候，如果有人受傷了，大家都會互相幫忙舔一舔傷口，或者用尾巴拍拍，據說這樣好得快。
但人類肯定不吃這一套。
藍音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探過去，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他背上一塊沒有受傷的好肉。
霍京沉背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猛地睜開眼，偏過頭看著她，「手亂摸什麼？」
藍音縮回手，理直氣壯地回答：「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疼。夜一說你是裝的。」
霍京沉被她氣得扯了下唇角。
「夜一說什麼你都信？」
「他不會騙我。」藍音說得很肯定。
霍京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股無名火。
他轉過身，動作牽扯到背上的傷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單手撐著床鋪，半側著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裹在被子裡的小姑娘。
「音音。」霍京沉嗓音沉冷，「這裡是雲水居，我是你的朋友。以後在這個家裡，你只能信我。」
藍音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可是夜一是我的騎……人。」藍音試圖分辯，「他生下來就是為了保護我的。」
「騎士？」霍京沉像聽到了什麼笑話，大掌覆上她的臉頰，拇指指腹在她細嫩的皮膚上摩挲，「在這裡，不需要那種拿著刀到處砍人的騎士。有我在，沒人能動你一根頭髮。」
他的掌心很熱，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藍音說漏嘴心虛，被他摸得不自覺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知道了。」她小聲妥協。
霍京沉滿意地收回手，重新趴回床上。
「閉眼，睡覺。」
房間裡的燈光自動暗了下來，只留下一盞散發著微光的落地燈。
不遠處的水母缸里，水泵發出極輕微的循環聲。
藍音閉著眼睛，聽著旁邊男人平穩的呼吸聲。
她睡不著。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晚宴上的壞人，被關在水箱裡的綠蘿，還有霍京沉背上的血。
她翻了個身，面向霍京沉。
男人趴在那裡，呼吸深長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
藍音借著微弱的燈光，扒拉他衣服，盯著他後背上那些暗紅色的傷痕。
她悄悄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懸空停在那些傷口上方。
她記得以前母王說過，純血人魚的歌聲可以給同類治癒傷痛。雖然她不知道對人類管不管用，但她想試試。
藍音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輕輕哼起了一段沒有歌詞的旋律。
聲音空靈婉轉，像深海里最溫柔的水流，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在安靜的主臥里慢慢散開。
霍京沉原本緊繃的肩背線條，在這輕柔的哼唱聲中，奇蹟般地一點點放鬆下來。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緊皺的眉頭也慢慢舒展。
藍音哼了一會兒，覺得嗓子有點干，停了下來。
她看著霍京沉平緩的後背，覺得自己的辦法應該管用了。
她打了個哈欠，終於有了困意。
藍音往霍京沉那邊挪了挪，靠近那個散發著冷冽焚香和溫熱體溫的源頭，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
原本應該熟睡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霍京沉沒有動。
他聽著身邊小姑娘均勻清淺的呼吸，感受著背上那種奇異的、被安撫過後的輕鬆感。
他黑眸深邃，鏡片不在，眼神里透出勢在必得的掠奪。
不管她是什麼。
既然落到了他手裡，這輩子就別想再回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