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氣氛還是沒松多少。
藍月先看了霍京沉一眼，才低頭去看藍音。
藍音正夾著一隻蝦餃，吃得很認真，腮幫子鼓鼓的，像是根本沒聽出來剛才那幾句話里有多少來回。
藍月頓了頓，到底還是開口：「音音。」
藍音抬頭：「嗯？」
「這幾天先跟著霍先生，別亂跑，玩幾天就回家。」
她說這話時，語氣聽著像交代妹妹，眼神卻是看著霍京沉的。
回什麼家，桌上幾個人都心知肚明。
她們現在哪還能回大海。
這句話，與其說是說給藍音聽，不如說是給霍京沉一個台階。
人他可以先照看，面子她們給，但藍音不能一直留在他身邊。
霍京沉坐在藍音左側，指間還搭著一隻白瓷茶杯，聞言只抬了下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不接這個話，反倒更像他的風格。
藍音壓根沒想那麼多，乖乖點頭：「好。」
她答應得太快，藍月心裡反而堵了一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耳邊垂下來的粉白長發：「這幾天聽話一點，知道沒有？」
「知道。」藍音說完，又問，「姐姐，那你去哪裡？」
藍月一噎。
還沒等她接話，青沅先從包里拿出一支手機，推到藍音面前：「這個你拿著。」
藍音低頭看了看。
是個新手機，邊角還套著透明殼，屏幕黑著，像塊會發亮的薄石頭。
「有事給我打電話。」青沅說。
藍音誠實得很：「我不會用。」
天星坐在對面，差點笑出來，剛想說我教你，藍月已經先開了口：「一會兒讓夜一教你。」
夜一坐在旁邊，冷冰冰點頭。
藍音這才把手機拿起來，連同口袋裡那張卡一起摸了摸，確認都還在，安心了，繼續低頭吃東西。
這一頓飯後半程，桌上安靜了不少。
霍京沉偶爾替她夾菜，都是她剛才多看了兩眼的。
蝦餃、清蒸海魚、還有切得很薄的燒鵝，落進她盤子裡時不多不少，剛好夠她吃完。
這男人照顧起人來，實在太順手了。
等藍音慢吞吞把最後一口魚肉吃完，霍京沉才把手邊的溫水遞過去：「喝一點。」
藍音接過去，兩隻手捧著杯子喝了幾口，嘴唇被熱氣蒸得更紅一點，乖得不行。
霍京沉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吧，回雲水居。」
藍音立刻跟著站起來，剛走兩步，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去看夜一：「玩具。」
夜一垂眸：「可以買。」
他說得很自然，像只要她想要，車現在就能拐回商場。
藍音一聽就心動了，手都摸到了口袋裡的卡。
霍京沉在她身後不緊不慢開口：「不用回商場。」
藍音轉頭看他。
男人已經拿起外套，「有人會送回雲水居。」
藍音眨了眨眼：「真的嗎？」
「真的。」霍京沉替她把外套往肩上攏了攏，「你想要的那幾樣，我都讓人買了。」
藍音這下高興了，連腳步都輕快了點。
出了私廚，霍京沉帶藍音上了自己的車，夜一則自己去開後面的車。
天星還倚在車邊沖夜一吹了聲口哨：「學會文明駕駛，別老想著撞人。」
夜一看都沒看他，拉開車門就上去了。
車裡很安靜。
藍音先摸了摸口袋裡的卡，又把那支新手機掏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還是沒弄明白該從哪兒下手。
霍京沉靠在她身側，見她眉頭都快擰起來了，伸手把手機拿過去：「想學？」
藍音立刻點頭。
「先看這裡。」他點亮屏幕，修長手指在上面劃了一下，「這是開。」
藍音盯得很認真，腦袋都往他這邊偏了偏。
「這裡是鎖屏，按這個鍵，亮了。再滑開，就能進去。」霍京沉把手機放回她手裡，「你自己試試。」
藍音按了一下，屏幕果然亮了。
她眼睛一亮，又按著霍京沉剛才教的動作滑開，居然真的進去了。
「開了。」她語氣里有點小得意。
「嗯，學得挺快。」
霍京沉聲音低，帶著點很淡的笑，誇人時不顯得浮，只讓人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藍音更願意學了。
「這個是電話。」霍京沉把她手指帶到圖標上，耐心慢慢地教，「點進去，想找誰，就按名字。」
他當著她的面，把自己的號碼存進第一個聯繫人里。
名字沒打霍先生，也沒打霍京沉。
就一個字。
霍。
藍音盯著看了兩秒：「為什麼只有一個字？」
霍京沉：「方便你認，有事先找我。」
藍音問：「如果你不接呢？」
「那就打給岑晴，或者李魁。」霍京沉又存了兩個號碼進去，「不過一般不會不接。」
藍音哦了一聲，又去看自己的手機屏幕。
她現在已經能認出三個名字了。
霍、岑晴、李魁。
霍京沉繼續教她：「這個綠色的是接電話，紅色的是掛斷。別人打過來，你就按綠的。要是不想接，就按紅的。」
藍音皺了皺鼻子：「那要是按錯了呢？」
「按錯了也沒關係。」
「會壞嗎？」
「不會。」霍京沉看著她，「壞了給你換新的。」
藍音抬頭看他。
她以前在海里沒學過這些，這裡很多東西都怕弄壞，人類的東西看起來都很脆，又貴，還會發亮，一不小心就像要出大事。
可霍京沉每次都說，沒關係。
像她做錯了也沒什麼，壞了也能換，學不會就再教。
車窗外的燈影一閃一閃從他臉側掠過去，男人側臉線條利落，領口松著，身上的冷冽焚香在密閉空間裡很淡，卻莫名讓人安心。
藍音把手機攥在手裡，小聲說：「我會了。」
「那打一個試試。」
「打給誰？」
霍京沉看她：「打給我。」
藍音低頭按了半天，動作還慢，但總算沒錯。
很快，霍京沉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鈴聲一響，藍音眼睛都亮起來了，像剛學會了什麼了不起的本事，立刻抬頭去看他。
霍京沉接通，放到耳邊：「餵。」
藍音也趕緊把自己的手機貼到耳邊，聲音軟軟的：「餵。」
她明明人就在旁邊，還一本正經地對著電話說話。
霍京沉看著她，低低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得藍音耳朵有點熱，握著手機問：「我是不是打通了？」
「打通了。」霍京沉收了線，順手揉了下她的發頂，「以後找不到人，或者有事，不用自己亂想，先給我打電話。」
藍音抱著手機，點了點頭。
車開進雲水居的時候，已經不早了。
藍音被霍京沉牽著下車，剛走到客廳門口，就看見裡面已經擺了一地東西。
會轉圈的小黃鴨，會唱歌的海豚，發光球，小火車，粉色海豚，還有一整排她在商場裡多看過幾眼的玩具，被女傭整整齊齊擺在客廳的地毯上。
藍音腳步都停住了。
她眼睛亮得厲害，顯然很想撲過去。
可下一秒，她還是先轉身，朝夜一伸出了手。
夜一抱著那個透明小缸，把飄飄遞給她。
藍音動作小心地把缸接過來，低頭看了看裡頭安安靜靜飄著的藍色水母，這才放心些。
她抱著缸站在客廳中央，又轉頭去看門外院子裡那片魚池。
魚池不小，水面映著廊燈，裡頭幾尾錦鯉游得慢悠悠的。
藍音看看魚池，又看看自己懷裡的小玻璃缸，最後抬手指了指外面，認真看向霍京沉：「我不想讓飄飄一直住這個小的。」
霍京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回她懷裡的水母：「想把它放魚池裡？」
藍音點頭。
「不行。」霍京沉答得很乾脆。
藍音一下有點失落，抱著缸的手都緊了點：「為什麼？」
「外面那個是淡水池，還養了魚，不適合它。」霍京沉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眼缸里的飄飄，聲音放緩了些，「它得住海水缸，還得大一點。」
藍音立刻又抬起臉：「那可以有大的嗎？」
霍京沉看著她，嗯了一聲：「可以。」
他偏頭吩咐一旁的岑晴：「讓人今晚送海水缸過來，放客廳東邊。」
岑晴應得很快：「是，霍先生。」
藍音抱著飄飄，站在滿客廳的玩具和燈光里，眼睛一點點亮起來：「今晚就有嗎？」
霍京沉垂眸看她，抬手把她額前散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有。先讓飄飄換房子，你再玩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