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京沉在頸邊輕輕的磨蹭里醒過來。
他一睜眼，就看見懷裡埋著一團粉白色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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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音穿著那條寬鬆的白色睡裙，肩頭滑下去半截，露出細細一段鎖骨和瑩白的肩。睡著以後比醒著還會纏人，半邊臉埋在他頸窩裡，鼻尖蹭著他的皮膚，呼吸軟軟地撲過來，像找到了最合適的取暖地方，蹭一下，不夠，又蹭一下。
她一隻手還壓在他胸前，指尖勾著他睡袍的衣襟，腿也貼著他的，渾身發涼。
霍京沉躺著沒動。
他向來睡得淺，更不習慣別人近身。
別說爬上他的床，平時誰敢碰到他衣角，基本都沒什麼第二次機會。
偏偏藍音不一樣。
她睡得太熟，半點闖禍的自覺都沒有。
剛見面還小心翼翼，今天已經會自己找位置了，抱得理所當然，拿他當暖爐用。
霍京沉垂下頭，看了她片刻，抬手碰了碰她的側頸。皮膚很薄，也涼，脈搏卻跳得很快。
他指腹慢慢摩挲過去，藍音沒醒，反倒順著那點熱意，更往他懷裡鑽，臉貼得更緊，連呼吸都帶上了依賴的意思。嘴裡含含糊糊哼了一聲，像是不滿意這點溫度，想要更多。
霍京沉低聲開口：「睡著了還挺會折騰人。」
沒人應他。
藍音只顧著往前蹭，整個人軟綿綿地纏上來，像真怕他跑了。
霍京沉原本想把她拎開，手搭到她腰上，動作卻停了。
她現在這麼貼著，睡得倒是安穩。額角那點薄汗沒了，呼吸順，原本無意識繃著的肩背慢慢松下去，連抓著他衣襟的手都放鬆了不少。
他沒把人推開，反而順勢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
藍音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熱源，膝蓋蹭過來，腰也跟著貼緊，整個人嚴嚴實實窩在他懷裡，像被他徹底攏住。
霍京沉身上的溫度本來就高，這麼一裹，藍音身上那點涼很快就散了，連睡著以後偶爾不舒服的小動作都停了。
她終於老實了。
霍京沉卻沒那麼容易老實。
懷裡多了個人，還是這麼軟這麼輕的一小隻，體溫一點點回暖，全程乖得要命，還偏偏只認他。
這樣的感覺很新鮮，也很磨人。
他低頭看著藍音。
小姑娘頭髮長，鋪了他滿臂，臉也生得太乖，睡著以後更顯小。白淨，柔軟，沒心沒肺。明明什麼都不懂，撩人的本事倒是天生的，偏她自己還不知道。
最開始，他把人帶回來，只是覺得這丫頭來路不明，單純得過了頭，再加上她那點古怪反應，留在身邊更方便看著。
現在不是那麼回事了。
她半夜自己摸進他的房間，自己爬上他的床，自己鑽進他懷裡，把他碰了個徹底。
那就不能再按「順手照看」算。
霍京沉抬手，把她散在臉側的頭髮撥開一點，手掌順著後頸往下，穩穩壓在她後背上，把人圈得更緊。
她單純，可愛，還藏著秘密。
她碰了他，就是他的了。
他會好好養。
藍音在高低正好的體溫里睡得越來越沉，連眉頭都舒展開，整個人像泡進了最舒服的海水裡，半點防備都沒有。
折騰她一整晚的乾渴和難受，到這會兒終於被壓了下去。
霍京沉難得沒急著起身。
窗外天色還早，房間裡安安靜靜，只有懷裡人均勻的呼吸聲。
從小到大，他第一次覺得床上多個人，不吵，反而讓人安生。
過了會兒，他抬手托住藍音的後腦，想把她放平一點，省得她這樣別著脖子睡，醒來喊不舒服。
結果人剛挪開，藍音就皺了下眉。
下一秒，她閉著眼翻了個身，動作快得很，直接又縮回他懷裡，手還準確地抓住了他的睡袍前襟。
霍京沉低頭看她。
藍音臉埋在他胸口，睡得迷迷糊糊，嘴裡小聲呢喃了一句。
「……母王。」
懷裡的人咕噥完這句，又往前拱了拱，額頭蹭到他下巴，手指還揪著他睡袍前襟，不肯松。
霍京沉低頭看她。
藍音粉白色的長髮鋪了他半邊手臂，發尾滑到手背上，涼涼的。
他抬手捻起一縷，在指間繞了兩下。頭髮軟，順，髮根也是這個顏色，不像外頭折騰出來的染髮，倒像天生就該這樣長。
挺特別。
白天在遊輪上見她第一面，他就覺得這丫頭怪。
來路不明，常識少得可憐，覺得危險，不是求助，也不是喊人，偷偷往海里跳。跳完把自己砸暈了，撈回來還敢半夜摸進他的房間，爬上他的床，把他當暖爐抱。
膽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霍京沉的手還停在她頭髮上，腦子裡把李魁回雲水居路上的話過了一遍。
能查的身份庫都翻了，沒有藍音這個人。
港城沒有，內地那邊的公民身份證記錄里也沒有。
至於關修帶走的那個女人，一樣查不到底，出入境、住址、學籍，全是空白，一切都乾淨得太過。
李魁說到這兒的時候，還難得卡了一下，「先生，這兩個女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霍京沉當時沒接這句。
現在想想，李魁這話也不算離譜。
關家那個老頭子這些年沒少折騰，圈子裡提起他，十句里有三句離不開那堆亂七八糟的研究。
什麼特殊基因，什麼古老樣本，最離譜的一回，連「人魚」都扯出來了。
聽著像笑話，可真往裡砸錢的人，一向不愛拿笑話開玩笑。
關修這次把個查不到身份的女人藏得嚴嚴實實，也不像是單純為了談情說愛。
他第一眼見藍音的時候，的確往那方面想過。
她太不正常了。
叫的關修名字，找關修身邊那個女人，再加上那頭少見的頭髮，怎麼看都不像個普通小姑娘。
可後來藍音跳海，反倒把他的懷疑壓下去不少。
如果她也是關家找的什麼人魚，落了水，總該露點東西出來。
尾巴也好，鱗片也好，總不能什麼都沒有。
她掉下去後，他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除了把自己摔得不輕，人還是那個人，腿還是那兩條腿。
後來讓人撈上來，也沒長出什麼不該長的東西。
霍京沉從來只信自己親眼看見的。
沒看見，就先不認。
藍音在他懷裡動了動，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嘴巴輕輕抿了一下，手上又收緊幾分，把他胸前那片料子都抓皺了。
霍京沉低聲開口：「夢裡還挨訓？」
她當然沒法回，只含含糊糊哼了一聲，臉又往他胸口埋了埋。
睡成這樣，還知道找熱乎的地方。
霍京沉抬手託了托她的後頸，讓她別別著脖子。
小姑娘骨架很小，抱起來沒多少分量，偏偏挺會占地方。往他懷裡一縮，半張床的熱氣都跟著往她那邊走。
他看著藍音這副沒防備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關家老頭子惦記了這麼多年，不知道到底想找個什麼稀奇東西。
李魁在外頭查得頭疼，關修那邊還遮遮掩掩。
結果這邊這個，不管算不算，眼下都只是個睡裙皺巴巴、頭髮亂糟糟、半夜還得抱著人才能睡安穩的小姑娘。
哪有半點傳說里的樣子。
真要說，更像只剛撿回家的小貓。
沒規矩，黏人，膽子一陣一陣的。
你稍微凶她一句，她能老實半天。你真不管她，她又會自己找回來，專挑最省事的辦法往你懷裡鑽。
還挺會給人找事。
霍京沉沒把人推開，手掌壓在她後背，慢慢拍了兩下。
藍音果然安靜了，呼吸也順下來，睡得更沉。
他垂著頭，又看了她一會兒。
不管她到底是什麼來歷，至少現在，放別人手裡都不穩妥。
她姐姐下落不明，關修那邊也不乾淨，這丫頭又什麼都不懂，真放出去，不出半天就得惹出事。
帶回雲水居，本來只是圖個省心。
現在想想，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沒什麼不好。
左右不過多養一隻小貓。
吃穿住行都不缺，麻煩是麻煩了點，他還養得起。
想到這兒，霍京沉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順手關了床頭那盞小燈。
懷裡的人沾著熱源，很快又往他身邊貼近一點。
霍京沉沒動，任她抱著，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