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公公走到錢幼微的面前,一臉恭敬:「三小姐可有什麼吩咐?」
錢幼微抬手指向院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財物,態度淡定從容。
「這些都是我的添妝,你帶人先送到江家去,讓他們專門給我騰出庫房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回頭整理成冊,記得往宮裡也送一份。」
余公公微微一愣,按理說新娘的嫁妝在大婚當日隨著花轎一起送到男方家,那才是最風光的。
如今提前送過去……
江家和宮裡都會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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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等大婚的時候再送,豈不更有面子?
余公公斟酌了一下,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三小姐,自古以來,新娘的嫁妝比如床櫃這些大件,是要提前送到男方家安置。」
「那奴才就挑一些大件的送過去,剩下的等大婚當日再送,您看如何?」
「不必。」
錢幼微看向余公公,笑了笑,早已胸有成竹。
「今日送,明日送,後日也送。」
「世人都知皇上賜婚,多半是與貴妃娘娘有關。」
「可我要讓他們知道,即便沒有貴妃娘娘和皇上的厚愛,我錢幼微也要嫁給江世子。」
「這條姻緣線,是我自己要綁的。」
余公公聞言,眼眶一熱,鼻子一酸,差點當場落淚。
可憐他從十三歲入宮,到如今連個對食都沒有。
要是能遇見像三小姐這般爽快利落的姑娘,他就是……就是上交所有私房,也是願意的啊!
余公公深吸一口氣,將滿腔感慨壓了下去,躬身道:「三小姐放心,奴才這就去辦。」
余公公圓滑,處事極為穩妥。
他不僅讓宮人們把添妝都綁上紅綢喜結,更是成雙成對地往江家搬!
一路撒喜錢!讓錢三小姐和江世子即將大婚的消息瞬間傳遍了京城。
……
將軍府,袁家。
天剛蒙蒙亮,錢憶春就醒了。
準確地說,她一夜沒睡。
袁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迷藥的關係,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到現在還沒有醒。
錢憶春坐在床邊,看著他沉睡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昨晚……她把他的衣服扒了,可該做的都做了,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錢憶春咬了咬唇,心裡憋屈得要命。
可她顧不上這些,她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錢幼微怎麼樣了?
得知是京城第一紈絝救了她,是不是已經受不了上吊了?
還是說,認命地躲在某個角落裡哭泣?
一想到錢幼微孤立無援,只能任由她們大房宰割,錢憶春迫不及待地起身。
還沒穿好衣服呢,她就悄悄走到外間,試了一下,門鎖已經打開了。
她心裡一喜,拉開門看見守在外面的鈴蘭,一把就抓了進去。
鈴蘭先是嚇了一跳,見屋內沒有袁飛的影子,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
錢憶春搖了搖頭:「不急。」
「你先說,錢幼微是不是受不了江家那個無賴,上吊了?」
鈴蘭聞言臉色慘白,嘴唇抖了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錢憶春急了,扯著她的袖子,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倒是快說啊!」
「我反正現在不能回錢家,就算是她死了,也休想我去祭拜。」
鈴蘭突然「嗚嗚」地哭了出來,眼淚止不住地流。
錢憶春心裡「咯噔」一下,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哭什麼?!」
她厲聲問:「到底怎麼了?!」
鈴蘭一邊哭,一邊抽抽噎噎地說:「大太太傳話說……三小姐指認是奴婢推她下湖的,鬧得家裡天翻地覆……」
「老太太和老太爺為了堵她的嘴,拿出了幾十萬兩給她當陪嫁……」
「什麼?!」
錢憶春大驚失色,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鈴蘭被她尖銳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提醒:「您小聲些……」
可此時的錢憶春哪裡聽得進去,憤懣道:「這不可能!昨天祖父根本沒回錢家!」
鈴蘭哭著,壓著聲音:「回了……是在您出閣以後才回的。」
「總之現在大房元氣大傷,大太太和大老爺都病了,說是讓您……推遲三朝回門。」
否則,就該撞上錢幼微大喜出閣的日子。主要現在宮裡的人都在錢家,大小姐若敢做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大太太讓瞞著,鈴蘭也不知道自己瞞不瞞得住,臉上的表情惶恐不已。
錢憶春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推遲三朝回門?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爹娘連裝都裝不下去了,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了!
那錢幼微到底鬧成了什麼樣?
她憑什麼?
她怎麼敢?
爹娘不在身邊,最好的親事都被換走了,祖母又不幫她。
只是一個祖父而已,可祖父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為什麼?
難不成錢幼微也重生了?
不……不會的。如果錢幼微也重生了,昨晚就該鬧到袁家了。
錢憶春忍著心頭湧起的不安,狠狠地掐了鈴蘭一把:「賤人,都怪你!」「你推她的時候,怎麼就讓她給看見了?」
鈴蘭委屈極了,忍著痛苦解釋:「您要讓湖心亭下手,還要奴婢把江憬也踹下去。」
「奴婢是沒有辦法,所以才……」
「閉嘴!!」
「你還敢狡辯?」
錢憶春掐著鈴蘭越發用力,臉色也開始扭曲起來。
鈴蘭為了擺脫痛苦,只能哀嚎:「大小姐饒命啊!」
「您的計劃已經得逞了,錢幼微和江憬已經被皇上賜了婚,三日後就要成親了。」
可錢憶春根本沒有消氣,反而越加憤怒,她不敢置信地吼道:「錢幼微竟然得了賜婚?」
錢憶春憤怒異常,一把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砰!」
花瓶碎了一地,碎片四濺。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我娘不是已經同意把她許配給江家了?他們為什麼要去求賜婚?」
「還有,錢幼微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
被江憬那樣的人渣碰了,她為什麼還有臉活著?
這個賤人!!!
錢憶春砸完了桌上的東西,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眼睛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
「我現在就回錢家去問個清楚!」她說著,就要往外沖。
鈴蘭連忙攔住她,聲音都在發抖:「您不能去啊!袁夫人那邊還等著您敬茶呢!」
錢憶春腳步一頓,臉色驟然僵住。
敬茶。
她差點忘了,自己如今是袁家婦。
今天一早,她要去給婆婆敬茶,要給袁家的長輩磕頭。
這是規矩,如果她敢跑,那昨晚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錢憶春深吸一口氣,將滿腔的怒火和不甘壓了下去,咬著牙道:「先敬茶。」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敬完茶,我馬上回錢家!」
鈴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
外間的動靜,一字不漏地傳進了裡間。
床榻上,袁飛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其實早就醒了。
迷藥的勁兒已經過了,可他一直在裝睡。
他想聽聽,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到底會說什麼。
現在,他都聽到了。
賤婦!
果然是她設計陷害幼微換親的!
袁飛閉上眼睛,拳頭捏得緊緊的。
皇上已經賜婚,他現在去錢家已經來不及了。
可江憬那個紈絝怎麼配得上知書達禮的幼微?
他一定要想辦法,把幼微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