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夏星覓醒來時,只覺渾身像是充滿了電,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遠處天際已泛起朦朧的魚肚白。
她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側躺在副駕駛座上,身上嚴實地蓋著一件寬大的衝鋒衣。
她微微動了動,撐起身子,視線不經意間投向窗外。
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背對著她。
沈望野穿著黑色短袖,手臂流暢的肌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勻稱有力。
她的高爾夫球包被他隨意地挎在臂彎,而他的手中,正架著那把貼著可愛貼紙的狙擊槍。
他垂著眼,手指熟練地在槍械部件間摩挲、調試,時不時舉起來,透過瞄準鏡校準遠方。
這把狙,沈望野曾帶著她練習過無數遍。
夏星覓看得出神,目光不自覺地被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吸引。
他戴著一副黑色露指作戰手套,指骨修長勻淨,骨感極重,利落的線條透著力道。
比她的手大了整整一圈,記憶中,能輕易將她的手完全包裹。
她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牽過那隻手了。
視線緩緩上移,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
高挺的鼻樑下,唇線輕抿,沈望野做事向來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散漫,可每一個細節卻又一絲不苟。
此刻,他正利落地拉栓上膛,舉槍瞄準遠處的一個黑點,沒有半分猶豫,果斷扣下扳機。
「噗」的一聲輕響。
裝上了消音器的狙,槍聲沉悶,無人發現。
遠處天空中,一架正在巡弋的無人機應聲墜落。
他隨即垂下槍口,輕懶揚唇,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頭也不回地開口:
「準備偷看我到什麼時候?」
夏星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慌忙收回視線,強作鎮定地反駁:「誰看你了!我是在看我的槍!你偷偷拿我的槍幹什麼?」
「槍也是要保養的。」沈望野放下槍,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長時間不用,金屬會氧化,會積灰,關鍵時刻卡了殼,某位小公主豈不是要哭鼻子?」
夏星覓淡淡瞥他一眼,故意客套道:「真是有勞少主費心了,現在可以還給我了吧?」
沈望野被她這陰陽怪氣的語調刺得心頭一悶。
他慢悠悠幫她把槍裝進包里,拉上拉鏈,狀似無意地問:「這把槍能帶到這兒,空運陸運都過不了關卡。」
「坐走私輪渡來的?」沈望野短暫思考片刻,「離戰區最近的港口是沙特麥加,然後乘車穿越沙漠,最後徒步越過邊境線,對不對?」
夏星覓的眼睛瞬間睜得溜圓。
他竟將她的路線分毫不差地全盤複述了出來!
少女驚愕的表情已然說明了一切。
「看來我猜對了。」
沈望野垂下眼眸,臉上卻沒有半分猜中的喜悅。
儘管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她可能採取的路徑,可當猜想被證實的那一刻,心還是狠狠揪了起來。
他問:「你千辛萬苦跑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夏星覓賭氣回答:「我來是為了給世界和平盡一份力,不行嗎?林叔叔都能在戰地駐紮多年無私奉獻,我為什麼不能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誰讓他先前這麼冷冰冰地威脅她。
重逢時裝不認識臉上半分喜悅都沒有,只想著趕她走,還放一堆狠話。
她才不會承認,是因為聽說他在這裡,才不顧一切地奔赴而來。
她才不願坦白,是因為放不下他,聽到一點他的消息就甘願赴湯蹈火。
說出來,多丟份兒!
顯得她腆著臉非他不可似的。
雖然,好像,貌似,確實......是這樣。
沈望野上前兩步,俯身撐在車窗邊,目光鎖住她:「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說要橋歸橋、路歸路?那現在上了我的車,這又算怎麼回事?」
「腳長在我自己身上,我愛去哪兒就去哪兒。」
夏星覓有恃無恐地脫了鞋,撩起白色醫療服的褲腿,直接將光潔的小腿架在了擋風玻璃前,「有本事,你就打斷它呀。」
嘖,小姑娘還挺記仇。
那兩條修長的小腿線條勻稱,落在沈望野眼底。
肌膚白皙得晃眼。
曾經一次次纏在他的腰上、架在他的肩上......
不過是隨口一句,真要打斷,他怎麼捨得。
有時候不小心掐紅了一點他都會緊張。
沈望野看了幾秒後撩下眼皮。
明明是最普通不過的護士服,此刻落在他眼中,卻像是直白的制服誘惑。
他眸色一暗,眼底暗流翻湧。
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竄遍全身。
沈望野不動聲色地直起身,喉結微動。
沉默了良久,他才低聲開口:「看來,不帶你親眼去第九區看看,你是不會死心了。」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打退堂鼓,想回頭還來得及。」
「那裡,遠比你想像中更惡劣,更不堪。」
夏星覓就是天生的犟脾氣,不到黃河心不死。
在說出這些話時,沈望野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儘管在腦海中想像過無數次,當夏星覓真正窺見被重重掩護的基地入口時,才驚覺這些警告並非危言聳聽。
高聳圍牆上布滿電網與感應裝置,哨塔的探照燈如同冰冷的瞳孔掃視。
手持武器的哨兵站在崗哨上,眼神里卻透著野獸般的警惕。
見到沈望野的車駛近,哨兵迅速升起路障。
視線好奇落在副駕上那道被寬大衝鋒衣嚴密遮蓋的纖瘦身影。
外面帶回個女人並不稀奇。
稀奇的是,居然是少主親自帶回來的。
探究的視線僅僅停留半秒,便撞上沈望野從駕駛座投來的目光。
冰冷,警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哨兵駭然低頭,不敢再看第二眼。
夏星覓透過外套縫隙悄悄打量。
基地遼闊得超乎想像,遠處停著重型坦克與武裝直升機,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經過某棟建築時,突然傳來聲嘶力竭的慘叫,夾雜痛不欲生的哭喊,辨不清具體方向。
叫得夏星覓心底發寒,無法想像正在發生怎樣的慘劇。
沈望野的聲音在她耳邊低沉響起:「現在你明白了?這裡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
夏星覓緊抿著唇,沒回答。
這裡瀰漫著陰暗壓迫的氣息,是暴力與混亂滋生的溫床。
這個組織踐踏一切法則,只信奉弱肉強食的野蠻規則。
她感覺一進到這裡就升出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恐懼。
沈望野瞥見身旁那件衝鋒衣下微微發抖的身子,不動聲色地踩下油門。
越野車加速駛向基地深處,最終停在一棟獨屬於他的二層居所前。
與基地其他區域的粗獷不同,這裡顯得格外簡約冷清。
沈望野將夏星覓打橫抱起,徑直走進屋內。
片刻後,他獨自走出房門,對候在院外的下屬淡淡吩咐:
「送幾個女人過來。」
下屬明顯一怔,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幾秒,才慌忙點頭應下。
戰俘營的女人少主自然看不上。
他心領神會地退下,基地里豢養著專門買來的「高級貨」,向來只服侍上等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