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棟坐在醫院頂樓的通訊室內。
猶豫良久。
他手裡拿著一個軍用加密無線電話,只適用於小範圍的語音通話。
在這片戰區短距離可以連接信號。
這是幾個月前和沈望野吵完一架後,沈望野留給他的。
當時他放言,除了生死攸關的大事找他幫忙,其他任何事情他都不會施以援手。
林家棟不知道沈望野為什麼會放棄海城優渥的豪門生活,回來繼續幫Rex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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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他們二人簽署了一份秘密協議。
沈望野需要幫助Rex拿下卡希斯坦的政權,至於Rex用什麼條件迫使沈望野答應下來,林家棟不清楚。
但是他無法眼睜睜看沈望野參與到戰爭硝煙中來,造成的後果可比以前那些事遠遠嚴重的多。
沈望野接手第九區,相當於把腦袋綁在褲腰帶上,必然也不會得到善終。
所以林家棟試圖勸他收手,但是最終兩人鬧得很不愉快。
但是事到如今,能提供幫助的只有沈望野。
能和反動軍硬碰硬的也只有第九區。
只要讓華國的運輸物資車輛進到西部地區,開到醫院,就能把夏星覓平安帶回國。
而且不能再拖了,今天說不定又會有第九區的成員來。
如今那群人把這當做是自己的臨時護理點,經過的時候就順走一些醫用品。
林家棟思前想後還是撥通了無線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那頭傳來的腔調和往常一樣慵懶,帶了幾分不加掩飾的狂妄得意。
「怎麼?命懸一線了,老林。」
「上次不知道是誰信誓旦旦地說,就算死也絕不找我幫忙。」
林家棟只覺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嚨里。
這臭小子陰陽怪氣起來,真的能把人活活氣死。
但是為了夏星覓,他只能忍下這口氣,不跟晚輩計較。
林家棟:「確實有件事打算找你幫忙,挺棘手的。」
沈望野不咸不淡笑了聲,漫不經心道:「說說吧。」
「通往西部的交通樞紐被反動軍占領了。」
「我知道。」
「我們國家的物資運輸車輛進不來。」
「然後呢。」
這語氣仿佛在說,進不來就進不來,關我屁事。
事實證明,他就是這個意思。
林家棟說:「能不能麻煩你出面和反動軍那邊談一下,就放我們一輛物資車通行就好。」
「據我所知,你那醫院物資目前夠用。」沈望野表現得十分無所謂,「他們占了一段時間就會放行,你著什麼急?」
最近第九區和反動軍達成聯盟,一致對付政府軍,此時沈望野並不打算把雙方關係弄僵。
「老林,我沒空做這些救死扶傷的事。我說過,除非關乎到你的生死,其他這種小事不要找我。」
林家棟默了片刻,被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態度氣得血壓飆升。
林家棟忍了忍,繼續說:「我需要送個人出戰區,跟著我們華國的物資運輸車最安全,畢竟有我國軍用機護送返程回國。」
結果沈望野真的來了一句:「關我屁事。」
隨後慢悠悠道:「要是你本人不想在這待了,要回國,我還會考慮一下幫你出面。」
林家棟肚子裡憋著火,突然想到什麼,急中生智,「我要送出去的人,跟你有親戚關係啊,她是你侄媳婦!」
星覓既然已經結婚,那自然就是沈聿修的太太。
按輩分,她豈不正該喊沈望野一聲「小叔」呢嘛!
林家棟感覺自己在戰區待了太久,人都待傻了,竟把這一層明晃晃的親戚關係給忘了個乾淨。
說完後,他還有點小雀躍,心想這事穩妥了。
電話那頭卻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若不是聽筒里傳來逐漸加重、愈發清晰的呼吸聲,林家棟幾乎要以為是信號受到干擾中斷了。
「你說......是誰?」
一字一頓,像是從緊咬的齒縫間生生碾出來的一樣。
先前那副懶洋洋的腔調消失得無影無蹤,此刻他的聲音里,只剩下全神貫注的壓迫感。
「星覓啊,你自己侄媳婦你不記得了?」林家棟只當他這幾個月在戰區精神繃得太緊,一時沒能轉過彎來。
也難怪,任誰都想不到,那樣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會出現在這片連飛鳥都不願落腳、只剩斷壁殘垣的焦土之上。
電話被猛地掐斷。
只剩急促的忙音在耳邊空洞迴響。
林家棟茫然看了眼電話,手指緊了緊。
剛才心頭那點雀躍,霎時沉入冰冷的谷底。
他怎麼忘了,那是沈望野。
若是別人,或許還會念及這層親戚關係出手相助。
可是沈望野不同。
生來骨子裡淬著冷血,冷眼旁觀才是他的一貫作風。
別說夏星覓是他侄媳婦,就算是他親妹妹,他也未必會為此抬一抬眼皮。
令林家棟沒想到的是。
僅僅十五分鐘後。
一排戰地重型越野如鋼鐵巨獸般碾過塵土,悍然停駐在破敗的醫院樓前。
整整十幾輛車,引擎轟鳴,黃沙漫捲飛揚,前所未有的陣仗。
醫院如今早已人滿為患,走廊里擠滿了傷員,無處落足。
部分輕傷者暫且就安置在外面的空地上,擠在低矮的臨時帳篷里避難。
車隊的到來瞬間引發了騷動。
傷員們慌亂地向帳篷深處躲藏。
第九區的人來過不少次,但是像今天這樣的陣仗是第一回,這群人本就不是善類,也不怪大家像是驚弓之鳥一樣。
一個失去雙親的四歲女童嚇得腿軟,無人顧及而在奔跑中摔倒。
夏星覓立刻穿過人群衝過去,將她一把抱起。
孩子很輕,瘦得硌手。
可連日來的操勞與匱乏的飲食,早已耗盡了夏星覓的力氣,此刻抱著這小小的身軀,腳步虛浮。
她跑到帳篷不遠處,放緩腳步,微微喘息。
抬眼的瞬間。
前面車輛的人已迅速下車,持槍警戒,形成一道森嚴的防線。
最後一輛車的車門此時才被推開。
只見車上下來一個高大男人。
他戴著頂黑色特種作訓帽。
臉上蒙著遮至脖頸的防風沙面罩,雙眸隱藏在帽檐的陰影之下。
一身黑迷彩衝鋒衣與工裝褲,勾勒出他悍利挺拔的身形。
褲腳被利落束在作戰靴中。
即便看不清半分容貌,他只是站在那裡,一股渾然天成的野性與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令人無法忽視,更無法移開視線。
那人藏匿在帽檐下的視線似乎短暫往她的方向偏了一下。
非常快,連半秒鐘都沒有。
快到夏星覓以為是自己產生了錯覺。
隨後,他跟著林家棟大步邁進醫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