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博河地區屬熱帶季風氣候。
儘管已至深秋,空氣中仍舊流動著揮之不去的炎熱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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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雨季交替無常。
不久前剛被曬到皸裂的土壤在雨水沖刷下潮得糊成了泥漿。
架高的鋼架上垂吊倒掛著一個人,距離地面四五米的距離。
渾身的血水剛被雨水洗滌乾淨,滲入地下土壤,化作一絲微不足道的養分,滋養雨林深處平曠地勢中蓬勃生長的罌粟。
亞斯裂開的唇微張,費盡心思想喝到一點雨水,但是倒掛的姿勢只能讓雨灌進鼻孔,痛苦地嗆咳。
幾天幾夜的折磨令他只剩下半口氣在。
咳到最後,氣息幾近微弱漸止.....
一輛重型裝甲車急速駛來。
車輪碾過泥漿,把軍綠色的車皮濺得斑斑點點。
亞斯眼皮無力,只能勉強掀開一道縫。
車門被人打開,灰濛的視線中,兩隻黑色長筒軍靴大步跨下,朝他走來。
男人瞧不出年紀,古銅色的皮膚上雖有皺紋的痕跡,但身材強壯,肌肉健碩。
他大步碾碎落葉,踩進泥漿,步伐帶著勁風。
氣勢凜然,帶著迫人強大的陰鷙氣場。
腳下拉出一道狹長的陰影,似乎能遮天蔽日。
這片土地,本就被籠罩在此人的陰影之下。
這裡,是獨屬於Rex的統治區。
這是令整片納博河各方黑色勢力聞風喪膽的名字。
「想明白沒,你錯在哪裡。」
低沉雄渾的嗓音像是一記悶雷,砸得亞斯心膽劇顫。
他被Rex懸掛在這裡多日。
兩條手臂被卸。
衣袖空蕩蕩垂落而下,隨著懸掛的人晃來盪去。
傷口腐爛的肉里被灌進了蛆蟲,蠕動啃噬,鑽入骨髓。
他明白,今天要是還沒給到Rex一個滿意的答覆。
不是被扔給獸群分食,就是被活活解剖。
他寧可被一槍斃了。
亞斯頭暈腦脹,有氣無力地撕扯著乾涸的喉嚨,拼命掙扎出一點氣音:「軟肋...沈望野的軟肋......」
臨近死亡,他才想明白。
他不是錯在聽Alice的命令跟隨她去了海城,而是錯在得知沈望野有了軟肋,卻沒有告知Rex。
沈望野才是Rex最在乎的心結。
他對這個親手培養操練出來的繼承人,愛恨交加。
Rex忌憚沈望野,卻更仰仗他的能力。
這次的回答,果然是Rex想聽的。
「放他下來!」
鐵鏈被一槍崩斷。
火星迸濺。
亞斯像一隻脫線木偶狠狠砸向地面。
半張臉都泡在泥潭裡。
Rex一腳把他踹平,踩在他脖子上。
殘煞冷酷的面孔上,只有一隻狠厲的眼睛盯著亞斯。
另一邊眼眶裡裝著一隻不會動彈的假眼球,看起來兇狠詭異。
「早就知道為什麼不說?」Rex腳上突然發力,踩住亞斯的氣管,他想掙扎卻早已沒有了雙臂。
「不過是在阿野手下效力過兩年,就叫你忘了誰才是真正的老大。」
「既然對他這麼心存畏懼,不如我這就派人把你送到他手中,嘗嘗他的手段。」
「不......」亞斯費力吐出一個字。
當看到沈望野調遣僱傭兵來救人時,亞斯就知道,這次惹到了他的命門。
此時把他交給沈望野,下場會比在Rex手裡更慘。
Rex冷嗤一聲,收了腳,「你了解多少,關於他的軟肋。」
搞出這麼大陣仗,要不是他的人及時趕到,說不定連Alice都死在沈望野手裡。
Rex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沈望野在乎到這種地步。
他從小看到大的那個陰狠少年,把人命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最欣賞沈望野的特質就是足夠心狠手辣。
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的眉頭皺一下,天生具備上位者的桀驁驕狂。
宛如銅牆鐵壁,無堅不摧。
那時候唯一能羈絆住他的只有他的母親。
因此,在他母親自殺後,他便毅然背叛離開組織。
那張消逝久遠的美麗東方面孔再度浮現在Rex腦海,令他短暫恍惚了一瞬。
亞斯微弱的聲音響起:「是他現在的妻子...姓名夏星覓...年齡二十二......」
「沒用的東西,在海城呆了這麼久只獲取了這些資料?!」Rex冷聲打斷,這些個人資料他早就翻閱過。
亞斯想到先前讓那個綁來的護士想辦法拿到了夏星覓的手機號。
那些豪門家族成員的私人號碼都有保護系統,黑客無法搜索到,只能通過身邊人獲得。
他嘴唇費力閉合,邀功似的昂起頭:「首長,我有她的號碼,只要打過去,對方接聽...就能獲取她的實時定位......」
Rex獨眼微抬,立刻就有下屬會意上前記下亞斯背出的號碼。
最後一個數字從亞斯口中吐出。
下一秒,子彈射穿了他的喉管。
鮮血蜿蜒如條條小蛇,緩慢在他身下蔓開。
Rex對冒煙的槍口吹了口氣,嘴角凝聚起陰惻惻的笑意,「阿野,要是不想再走一遍曾經的路,那可要把你的軟肋藏好了。」
想當初,用他的母親威脅他一次次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就連最難吃下的納博河東部帕特龍的武裝部隊也被沈望野重創過,從此一蹶不振。
在帕特龍準備玉石俱焚的火力下,他還能帶領隊伍全身而退。
Rex之所以能迅速擴大版圖成為這塊區域最大的黑暗勢力,沈望野功不可沒。
不知道這個女孩是否能抵得上他母親的分量。
夠不夠格成為支配沈望野的無形枷鎖。
一棟巨大的城堡莊園坐落在地理優勢最佳的雨林平原地帶。
這裡是Rex統治區內最安全的中心區域。
Rex推開女兒的房間。
喧囂與血腥被隔絕在外,這裡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房間裡,五光十色的琉璃百葉窗將陽光濾成夢幻的色彩,灑在掛滿蕾絲和玩偶的床上。
Alice正坐在那片光影里低聲抽泣,像一幅被精心保護的油畫。
「爸爸......」Alice眼睛又紅又腫,像是兩顆櫻桃掛在臉上,「我只是太想他了,才私自跑去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