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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字字句句是愛意

2026-08-09 19:16:06 作者: 支雲
  裴府這間小院兒之中,眾人驚駭得魂兒飄出去半天沒飛回來。

  一時好似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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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動也不動。

  待終於醒過神來,冷靜的在思考如何開口,膽小的卻不敢開口。

  既不冷靜也不膽小的裴伽於此時脫口而出:「這是何意?」

  傅翊還未開口應答,程念影先看向了梁王,問他:「為何一起來?」

  梁王被這輕輕一眼瞧得退了一步。

  眾人素來只聞他驍勇,還有與傅翊的敵對。哪知梁王還有這樣一面?

  梁王囁嚅道:「消息……我不願是從御京傳到裴府來,還是由我先行一步得好,有些話要親自說。若是藉由他人之口,便著實沒半點誠心了。」

  程念影皺了皺臉。

  裴府其餘人看著這一幕,越加大氣不敢喘。

  此時還立在院門外頭的裴元緯卻突然一步邁了進來:「都擠在這小小院中,到底不像樣。」

  他說罷冷冰冰地看了一眼梁王。

  大老爺連忙接了弟弟的話:「正是,還是先……」

  梁王正好這時候也不敢去看程念影的表情,立即道:「本王同你們到前頭去說話。」

  殷輝義回頭看看殷恆:「你也來。」

  殷恆張張嘴,本放心不下,但他也知道眼下事大,絕不是他能插手的時刻。

  他用力一抿唇,起了身:「是,父親。」

  殷輝義聞聲舒了口氣。

  他看這小禾姑娘臉色有些不大好看,還是交給傅翊吧。

  這發起人可是傅翊,該傅翊去承受怒火。

  他不當壞人!

  裴府的小輩們茫然又倉皇地跟著起身,弱弱喚一聲:「大伯。」

  大老爺頓住步子,回頭:「都去你們大伯母院兒里。」

  小輩們不敢說什麼,乖乖跟著往外走。

  裴伽倒不情願得很,但被裴霂強行抓著走了。


  方才還熱鬧的院兒里,一時就冷了許多,只剩程念影還坐在院兒里的竹凳上,倒襯得她獨一座精緻冰冷的水晶人兒。

  凍得吳巡想打哆嗦。

  自家主子自己心疼啊,他感嘆著,忍不住彎腰伸手想去扶傅翊,但被傅翊推開了。

  傅翊目光不移地盯著程念影,朝她伸出手去。

  程念影皺皺鼻子,還是從竹凳上起身,走到他跟前,握住他手,將他拉了起來。

  傅翊順勢將她緊緊攥住,再沒放開。

  心情立竿見影地便好了。

  「你瘋了嗎?」程念影認真地問。

  「沒有。」

  程念影沉默住了。

  她是不願見到傅翊和梁王拼個你死我活,但她沒想到傅翊會這樣解決……

  傅翊見她不出聲,心中極是不願她妄自菲薄,於是立即又開了口:「好,縱使是因我與你關係非同一般,我才發了瘋。殷學士難道也瘋了嗎?」

  程念影抿唇:「女儲君?此前並無先例。」

  「有過。漠黑國曾有一任國君身體衰弱,膝下只得一女。國君不願自己的兄弟來繼任霸占自己的位置,便強行傳位於自己的獨女。」

  程念影好奇問:「那我桓朝官員對此是如何評價的?」

  傅翊也不瞞她,陳述道:「他們說小國就是小國,棄禮製法度於不顧。但在我看來,小國尚敢立女君,桓朝卻無這點魄力嗎?」

  程念影又問:「那他們又是怎麼說你的?」

  她心中猜想,以傅翊的性情,必是已先告知了朝中眾人才來河清要迎她回京。

  什麼都不做地莽撞行事……那不是傅翊。

  「他們什麼也沒說。」

  「不可能。」程念影說完,不等傅翊再開口,她又自己想了想道:「哦,我知曉了。是不是他們覺得,正好此時御京中儲位之爭難分勝負,鬥爭激烈,見我是女子,先由我來也不要緊?倒還能趁機削弱你與梁王?」

  「是,他們小瞧你,亦小瞧了我與梁王的決心。」


  「殷學士為何也跟著來了?如何說服他的?他與我沒甚干係。」

  「他是老狐狸,符合他利益的事,自然要一口應下。」

  程念影又想了想,問:「因為他覺得,我若為儲君,你與梁王光是斗那些反對我的人便要花去許多力氣,便無力再剷除如岑氏這樣的大家族了。殷家又能安安穩穩地度過一朝,是不是?」

  「正是。」傅翊頷首,「何況……」

  他頓了下,才壓下那點微妙酸意:「你與殷恆相識,總有一分情誼在,自比其他人登位來得更好。」

  傅翊將酸意咀嚼吞吃,面上只顯笑意,張嘴便是夸:「阿影很聰明,這些全都能猜到。」

  「可是為何……」

  「什麼為何?」

  「這是一樁很難的事,所有人都瞧出來了。那為何你還要做?」程念影緊盯著他的臉。

  「為何?答案不是已在我們的對話之中?……因阿影聰明。」

  「阿影知道在已駕崩的皇帝之前,總共出現過多少個皇帝嗎?」

  程念影接上了聲音:「一百四十五位。」

  她從郡王府的書中看見的。

  傅翊微微詫異,而後接著道:「是,略去不算分裂割據的時期,共一百四十五位皇帝里,稱得上明君的僅有二十七位。阿影,聰明已是極難得的。」

  「何況你本長在民間,你見過民間人情百態。蔚陽時,你同情坐冤獄的人,你同情如阿莫一樣被逼行歹事的流民。從前觀文殿的學士要負責教導儲君,愛民如子。可生來錦衣玉食的人,怎知人間辛苦?阿影,你同情那些人時,本就已遠勝皇子百倍。」

  「皇子生來多驕奢,驕奢生淫逸,生自傲,亦生膽怯。而你知風雪寒,你知刀鋒利,你堅韌無畏,又勝他們百倍。」

  「你是皇室血脈,這最後一條,也無可挑剔。」

  「從古至今,除卻明君以外的,或年幼失權,或病弱早逝,或沉溺酒色,或昏庸殘暴,或只一味修仙向佛不問朝政……他們尚且坐得那個位置,你怎不能坐?」

  「阿影,我還記得你先前與我說,你不喜貴人。」

  程念影舔了下唇,她也不知為何,傅翊這番話說出口,仿佛一個字一個字都鑽入了她的骨血里。

  她的心跳跳得快了又快。

  男人字字句句不提愛意。

  卻仿佛字字句句都是喜歡。

  那更是少虡樓里的程念影從來沒想過的一種可能。

  她想過有一天不再受少虡樓的控制,她不喜歡被拴死在殺手這條有今朝無明日的路上。

  她想過有一天可以擁有更多的錢,嫁給一個好人,死後有墳塋可以安睡,魂魄才得以入輪迴。

  可她沒想過——

  傅翊的聲音又響起:「阿影,那你何不站在所有貴人的頭上?叫他們只得仰望你。」

  程念影壓著血液里奔騰而過的怪異感。

  她好奇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皇帝的墳塋很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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