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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還是幫她在外面散布那些關於吾的流言蜚語?

2026-08-09 18:55:41 作者: 清露疏桐
  東院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王夫人站在廚房門口,臉色鐵青,指著孫仵作和那幾個大理寺的仵作學徒破口大罵:」你們是什麼東西?也敢翻我榮國府的灶台?這裡是內宅女眷的院子,你們一群大男人闖進來,還有沒有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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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仵作神色不變,抱著那口小箱子站在一旁,既不上前也不後退,只是微微朝林黛曦的方向點了點頭。

  林黛曦走進東院,目光落在王夫人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上。

  王夫人一看見她,聲音忽然卡了殼,臉上的怒色像是被冰水澆過的炭火,倏地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掩不住的慌。

  」王夫人,」林黛曦走到她面前,語氣平平,」灶台底下挖出來的東西,是你自己說,還是吾替你開箱?」

  王夫人的嘴唇抖了抖,雙手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往那口小箱子上瞟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聲。

  」……那是臣婦的私物。」她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王妃娘娘難道連臣婦的私物也要過問?」

  」私物?」林黛曦笑了一聲,」既是私物,為什麼要藏在灶台底下?」

  王夫人被這句話噎得麵皮漲紫,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黛曦沒再跟她廢話,走到孫仵作面前,從他手裡接過那口箱子。

  箱子不大,也就一尺見方,木料是普通的榆木,上面沒有任何標識,但鎖扣處有細密的劃痕,說明最近被人打開過。

  她伸手一按鎖扣——那鎖扣應聲而斷,箱蓋彈開。

  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摞著十幾封信,信封上都沒有署名,但封口的火漆印著一個小小的」劉」字。

  除此之外,還有三樣東西——

  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一沓銀票,以及一支髮簪。

  那髮簪通體鎏金,簪頭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紅寶石,做工精緻,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之物。

  林黛曦拿起那支髮簪,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簪身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元春初笄,父母之心」。

  元春初笄。

  賈元春及笄那年,父母送的及笄禮。

  這支簪子怎麼會出現在王夫人灶台底下的箱子裡?

  林黛曦放下簪子,又拿起那沓銀票翻了翻——

  足足有兩千兩,全是通兌的大額銀票,票號有好幾家,看不出集中的來源。

  她將銀票放回去,最後拿起那枚羊脂玉佩。玉佩入手溫潤細膩,雕工精美,圖案是兩隻栩栩如生的鴛鴦交頸而立,底部刻著一個極淡的」朱」字。

  林黛曦的瞳孔微微一縮。

  」朱」字,皇家的姓。

  她抬頭看向王夫人,目光銳利如刀:」這支簪子是賈元春的及笄禮,銀票兩千兩來路不明,玉佩上刻著皇家的印記。」

  「王夫人,你最好現在就跟吾交代清楚,這些東西是哪兒來的、打算送給誰的。否則這口箱子一旦送到大理寺,你猜他們會怎麼查?」

  王夫人的臉徹底白了。

  她嘴唇哆嗦著,雙腿一軟,竟當著所有人的面跌坐在地上。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口箱子,像是盯著什麼可怕的怪物,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丫鬟婆子們低著頭縮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王夫人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水底下撈上來的,又啞又沉,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那支簪子是……是貴妃娘娘入宮前臣婦給她打的,她出宮省親時還給了臣婦,說是讓臣婦替她保管……」

  「那兩千兩銀子,是……是有人托臣婦轉交的,說要……要送去給一個人……」

  」給誰?」林黛曦追問。

  王夫人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給……給寧國府的珍大爺。」

  林黛曦的眉梢猛地一挑,賈珍?

  兩千兩銀子,通過王夫人轉交給賈珍?賈元春為什麼要給自己的堂兄送兩千兩銀子?


  王夫人像是被打開了閘口的堤壩,一旦說了第一句,後面的就再也攔不住了。

  她癱坐在地上,聲音又低又快地往外倒:」貴妃娘娘說……說她需要在宮外有人替她辦事,賈珍是寧國府的當家人,手底下人多路數廣,能替她走動一些她不便出面的事。」

  「她讓臣婦每個月把銀子和消息轉交給賈珍……臣婦……臣婦不想的,但她是臣婦的女兒……她哭著求臣婦……臣婦怎麼能不幫她……」

  」幫她幹什麼?」林黛曦蹲下身,與她平視,」幫她聯絡太子?幫她在榮國府安插人手?還是幫她在外面散布那些關於吾的流言蜚語?」

  王夫人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嗚咽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都有……都有……她說只要榮國府能重新立起來,她就有靠山,她在宮裡才有底氣……」

  「她說太子答應過她,只要她能在宮外替太子做事,日後太子登基了就封她做妃……臣婦……臣婦是她娘啊……」

  林黛曦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痛哭流涕的王夫人,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愚蠢、軟弱、自私,為了自己的女兒不惜搭上整個榮國府的安危。

  但她說的有一句話是真的——

  她是個母親。

  母親為了女兒,可以做出很多喪失理智的事。

  」王夫人,」她開口,聲音冷而平靜,」你的女兒如今跟太子勾結、在榮國府安插人手、指使柳嫂子給薛寶釵下毒——這些事,你都知道多少?」

  王夫人猛地抬頭,淚流滿面的臉上浮現出驚恐的神色:」下毒?什麼下毒?那個姓柳的婆子……是貴妃娘娘讓安排進來的不錯,但貴妃娘娘說她只是讓那婆子盯著榮國府里誰在往外遞消息……下毒的事……臣婦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林黛曦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王夫人的目光雖然慌亂,但那一瞬間的驚恐不像是裝出來的。

  她確實不知道柳嫂子下毒的事——

  或者說,賈元春根本沒有告訴她。

  賈元春在利用自己的母親當擋箭牌。

  東院的毒藥、柳嫂子的安插、紙條的傳遞——

  這一切都是打著」讓王夫人轉交銀子和消息」的幌子進行的,真正發號施令的始終只有賈元春一個人。

  王夫人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顆被蒙在鼓裡的棋子。

  」起來吧。」林黛曦退後一步,示意春桃把王夫人扶起來,」這件事吾會稟報皇后。你最好祈禱賈元春沒讓你沾上更多事,否則——後果你自己清楚。」

  王夫人被丫鬟攙著站起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臉上全是淚痕和狼狽。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破碎的嗚咽。

  林黛曦沒再看她,轉身出了東院。

  那口小箱子被她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像是抱著一個隨時會炸開的火藥桶。

  她站在東院外的長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深秋清冷的空氣,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天是灰濛濛的,幾片枯葉被風卷著在空中打轉,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叫聲,嘶啞而蒼涼。

  」王妃娘娘,」春桃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這些信……要送回王府嗎?」

  」嗯。」林黛曦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箱子,」先帶回去,等阿衍從宮裡回來,我們一封一封看,這裡面藏著的恐怕不止是賈元春的底牌。」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東院那片灰撲撲的屋瓦上,嘴角彎起一抹鋒利的弧度。

  」賈元春以為自己布了一盤好棋。可她忘了這棋盤上的棋子,一旦被人掀了底,就只剩下被人一個一個吃掉的份。」

  春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林黛曦抱著箱子走出榮國府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馬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朱景宸的半張臉。

  他顯然剛從宮裡出來就直接來了榮國府,身上的蟒袍還沒換,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看見她的那一瞬間,那絲疲憊就化成了柔和的笑意。

  」上車。」他朝她伸出手。

  林黛曦將箱子遞給春桃,自己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一進車廂就被朱景宸順勢攬進懷裡,他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溫熱的呼吸噴在她額前:」累不累?」

  」還行。」

  林黛曦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王夫人那邊招了。賈元春通過她跟賈珍聯絡,給賈珍送銀子、送消息,讓賈珍在宮外替她辦事。還有一箱信沒來得及看,回去跟你一起看。」

  」好。」朱景宸環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宮裡那邊也出了點事。」

  」什麼?」

  」皇兄今晚應該能徹底醒過來。」朱景宸低聲道,」張奉先說脈象基本穩固了,那股不明的陰寒之氣已經消散了大半。皇兄能這麼快恢復,你那顆培元丹起了關鍵作用。」

  」那太子呢?」

  」太子今天下午去坤寧宮請安的時候,被皇后擋回去了。皇后的理由是'皇上的病需要靜養,殿下來得太多反而不利康復'。」

  朱景宸的嘴角彎了一下,」皇后在護著皇兄,她比誰都清楚,太子在打什麼主意。」

  林黛曦點了點頭。

  皇嫂果然是個明白人,能在後宮那種地方坐穩鳳椅這麼多年,手段和眼界都不可能差。

  她之前偏信賈元春的那些話,不過是因為還沒有意識到賈元春背後牽連著太子。如今一旦清楚了這裡面的利害關係,皇嫂自然知道該怎麼站隊。

  儘管太子並非她親生。

  」那就好。」她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懷裡,」今晚回去好好看看那些信。我總覺得賈元春手裡還攥著什麼東西沒有露出來,光憑她現在做的那些事,夠不上讓太子這麼幫她的籌碼。」

  」嗯。」

  馬車轆轆地駛過京城的街道,車廂里溫暖而安靜,兩人依偎在一起,誰都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將整座京城籠在一層薄薄的暗金色光芒中,遠處的皇宮屋脊在暮色里勾勒出高低錯落的輪廓,像一幅沉靜的水墨畫。

  回到滄瀾王府,兩人簡單地用了晚飯,然後關起書房的門,將那口小箱子裡的十幾封信一封一封地拆開來看。

  信的內容讓林黛曦的臉色越來越沉。

  賈元春在信里跟賈珍交代的,遠比她想像的要多得多——

  她不光讓賈珍在宮外替她打點關係、散布流言,還讓賈珍幫她盯著一個人的動向。那個人不是林黛曦,也不是朱景宸,而是——

  忠順王。

  皇帝那個封地在西北、手握三萬邊軍的異母哥哥。

  賈元春在信里寫道:」忠順王今年在西北的動作不少,戶部的賑災糧被他截留了大半充作軍糧,朝中卻無人敢參他。你若能藉機跟他搭上關係,日後必有重用。」

  「他手裡有兵,朝中有人,差的就是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若太子那邊的人問起來,你只說是替我在外面走動,旁的不要多言。」

  林黛曦放下信紙,與朱景宸對視了一眼。

  」賈元春在替太子聯絡忠順王。」她說。

  」對。」朱景宸的面色冷峻,」忠順王手握重兵,早就對皇位有覬覦之心。太子若是暗中跟他勾連上,那就不只是爭奪儲位這麼簡單了——這是在準備逼宮。」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林黛曦將所有的信按時間順序排好,一封一封地翻看。

  越往後看,她的眉頭皺得越緊——

  賈元春的信從半年前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提及忠順王,語氣也從最初的試探變成了催促和謀劃。

  她讓賈珍派人去西北跟忠順王的人接觸,送了不少銀子和禮物過去,還讓賈珍替忠順王在京城物色」可用之人」。

  」這哪是什麼後宮妃嬪替娘家奔走?」林黛曦將最後一張信紙拍在桌上,」這是謀反!」

  朱景宸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的大明輿圖前,目光落在西北那片標註著」忠順王封地」的區域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黛曦,聲音沉沉:」這些信,明天一早就送進宮裡,交給皇嫂。」

  」然後呢?」

  」然後看太子怎麼接招。」朱景宸走回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忠順王的事一旦曝光,太子就算想撇清也撇不乾淨了。皇兄醒了之後,這件事會由他親自處置。」

  林黛曦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夜風將院子裡那幾棵梧桐樹的枯葉吹得沙沙作響。深秋的京城,正在醞釀一場比寒冬更冷的風暴。

  而風暴的中心,那盞曾經滅過的燈,正在重新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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