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賈元春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對著皇帝盈盈一拜:「妾聽聞太后娘娘近日鳳體違和,妾十分憂心,就想著太后娘娘平日深居簡出,難免寂寞。若是能有個聰慧伶俐的小姑娘在身邊陪伴解悶,或許能讓太后娘娘心情愉悅?」
她說到這裡,目光轉向林黛曦身邊的黛玉,笑容更加溫柔:「妾家中的二表妹,就是林家的二姑娘黛玉,不僅聰慧過人,且小小年紀便能吟詩作對,琴棋書畫也頗有涉獵。」
「所以妾斗膽,想請陛下恩准,讓二表妹入宮陪伴太后娘娘一段時日,也好給太后娘娘解解悶。」
她話音落下,大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黛曦和林黛玉身上。
皇帝微微皺眉,似乎有些意外貴妃會提出這個請求,他看向太后:「姨母,您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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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微微一笑,開口道:「吾確實聽說過林大人的小女兒,是個聰慧的孩子。若是能入宮陪吾說說話、解解悶,倒也不錯。」
太后都開了口,皇帝自然不好駁她的面子,他看向自己那個九皇弟,見他捏起一塊糕點準備嘗嘗,絲毫沒有理會這邊。
老九今兒是怎麼了?
這事可關係到他那個護妹狂魔的媳婦兒吖!
咋的還有心情擱那吃吃喝喝呢?
皇帝也摸不清這老九到底是幾個意思,只能硬著頭皮看向林黛曦。
他正要開口,卻見林黛曦已經站了起來,她牽著黛玉的手,走到殿中央,對著皇帝和太后盈盈一拜:「陛下,太后娘娘,臣女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皇帝饒有興趣地看著林黛曦道。
這老九媳婦兒又準備怎麼搞事了?快點開始,朕都等不及看你表演了!
林黛曦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厚愛,臣女感激不盡。只是舍妹年幼,自小體弱,入京後又水土不服,這幾日一直在服藥調理。」
「太醫說,舍妹的身體需要靜養,不宜勞累,也不宜更換居住環境。若是貿然入宮,恐怕會加重病情,反倒辜負了太后娘娘的一片好意。」
她說到這裡,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臣女斗膽,懇請太后娘娘寬限幾日,等舍妹身體好些了,再入宮陪伴太后娘娘。屆時,臣女必定親自送舍妹入宮,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直接拒絕太后,又給出了合理的理由,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太后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悅,但林黛曦說得合情合理,她也不好強行要求,只得道:「既然如此,那就等林二姑娘身體好些了再說吧。」
「多謝太后娘娘體恤。」林黛曦再次拜謝,牽著黛玉回到了座位上。
皇帝:就這?= 。=?
說好的搞事吶?!
賈元春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她沒想到,林黛曦居然會用這種方式化解了她的攻勢。
以退為進,以柔克剛。
這丫頭,比她想像的還要難纏。
不過沒關係,她還有後手。
賈元春回到座位上,給太子遞了一個眼色。
太子微微頷首,站起身,笑著開口:「父皇,兒臣有一個提議。」
「哦?」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皇兒有何提議?」
好小子,剛才老九媳婦兒搞事不成功,你這是硬給她遞刀子是吧?
真不愧是朕的好大兒!
皇帝:@^_^@開森!
「今日重陽佳節,乃是登高望遠、賞菊飲酒的好日子。」太子笑著道,「兒臣聽聞林大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上次接風宴上已經見識過了。」
「不過,兒臣還聽說,林大姑娘的舞藝也是一絕。今日難得熱鬧,不如請林大姑娘為大家獻舞一曲,也好助助興?」
他話音落下,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獻舞?
讓滄瀾王妃在大庭廣眾之下跳舞?
這分明是在羞辱人!
眾人:太子殿下莫不是喝高了???
皇帝:好大兒,你腦子犯抽了!!!你吖的是真不怕老九那貨把你弄死,然後扶持老二上位???
林如海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剛要開口,卻被林黛曦用眼神制止了。
朱景宸:親親媳婦兒盡情發揮,本王現在是個聾子哈^_^!
林黛曦站起身,對著太子微微福身,語氣平靜:「太子殿下謬讚了,臣女不過略通皮毛,登不得大雅之堂。不過,既然殿下有興致,臣女便獻醜了。」
她轉頭看向皇帝:「陛下,臣女斗膽,想借陛下的『驚鴻鼓』一用。」
皇帝眼睛一亮:「你會擊鼓?」
「略知一二。」林黛曦淡淡道。
「好!來人,取朕的驚鴻鼓來!」
很快,幾名宮人抬來一面巨大的鼓,放置在殿中央。鼓身通體朱紅,繪著金色的龍鳳呈祥圖案,一眼望去氣勢恢宏。
林黛曦走到鼓前,接過鼓槌,微微閉上眼睛。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雙手舉起鼓槌,重重落下。
「咚——」
一聲巨響如同驚雷炸開,震得整個大殿都為之顫動。
緊接著,鼓聲如暴雨般密集落下,時而急促如萬馬奔騰,時而沉重如雷霆萬鈞,時而輕快如溪水潺潺。
鼓聲與心跳共振,血液隨著節奏沸騰,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被鼓聲牽引,仿佛置身於戰場之上,親眼目睹那千軍萬馬廝殺搏鬥的場景。
林黛曦的身姿隨著鼓點旋轉、跳躍,寶藍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她的動作剛柔並濟,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戰士的英氣,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所有人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舞蹈。
不是輕歌曼舞,不是柔若無骨,而是充滿力量、充滿激情、充滿生命力的舞蹈。
鼓聲越來越急,越來越烈,仿佛要將整個大殿都掀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鼓聲要達到頂峰的時候,林黛曦忽然停住了。
鼓槌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後的爆發。
然後,林黛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鼓槌輕輕落下。
「咚——」
一聲輕柔的鼓響,如同春雨落地,帶著無盡的溫柔與纏綿。
緊接著鼓聲漸漸變緩、變輕,如同潮水退去般歸於平靜。
一曲終了。
林黛曦放下鼓槌,微微喘息,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大殿裡鴉雀無聲。
過了好半晌,皇帝才第一個鼓起掌來。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站了起來,「朕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震撼人心的鼓舞!林大姑娘,你今日真是讓朕大開眼界!」
「陛下謬讚了。」林黛曦微微福身。
太后也忍不住讚嘆:「吾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舞蹈。林大姑娘,你這一舞足以載入史冊。」
「太后娘娘過譽了。」
林黛曦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太子。
太子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一樣。
他本想用獻舞來羞辱林黛曦,沒想到竟讓她再次出了風頭。
真是可惡!這個女人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賈元春坐在上首,臉上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她緊緊攥著手帕,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林黛曦……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就在這時,太后忽然開口了:「林大姑娘,吾看你方才擊鼓的時候,腰間似乎掛著一枚玉佩?」
林黛曦心頭猛地一跳。
玉佩???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果然摸到了一塊溫潤的硬物——
是那枚月牙玉佩!!!
她出門的時候明明把它放在了空間裡,怎麼會出現在腰間?!
「可否拿來給吾看看?」太后微笑著問道。
林黛曦的心跳驟然加速。
本來玉佩的事她之前已經和父親交代了,誰也不可說。
但眼下,這玉佩不知怎的,竟突然出現在她身上!
而且她不知道太后為什麼會突然對玉佩感興趣,但她有一種直覺——
這枚玉佩,可能關係到母親的身世。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取下玉佩後雙手奉上:「太后娘娘請看。」
太后接過玉佩,仔細端詳了片刻,臉色忽然變了。
她的手開始顫抖,眼眶漸漸泛紅,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這……這枚玉佩……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太后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幾分顫抖和幾分難以置信。
她手中的月牙玉佩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的「李」字清晰可見。
太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的邊緣,眼眶泛紅,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珍貴的東西。
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為什麼太后會對一枚玉佩如此失態。
太后娘娘也是出自孫家,還是先太后嫡親的妹妹,什麼大風大浪的沒見過?
就算是泰山崩於前都能做到色不變,可此刻的她拿著那枚玉佩,手卻在微微顫抖著。
林黛曦心中一緊!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太后認識這枚玉佩?
難道她認識母親?
還是說……太后知道母親的身世?
她迅速壓下心中的震驚,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平靜,微微福身:「回太后娘娘,這枚玉佩是臣女生母的遺物,臣女佩戴在身上以寄哀思。」
「生母?」太后的聲音更顫了幾分,「你的生母……她叫什麼名字?」
「生母姓李,名諱上如下煙。」
林黛曦一字一句地回答,目光緊緊鎖在太后的臉上,捕捉著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李如煙……」
太后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淚光更盛,「李如煙……是她……竟然是她……」
她忽然抬起頭,看向林黛曦,目光中帶著幾分急切:「你生母現在何處?」
林黛曦垂下眼眸,聲音低沉了幾分:「回太后娘娘,生母生下臣女沒幾年便已仙逝。算起來,已不在人間十餘年了。」
太后手中的玉佩「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特殊材質,碎不了)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驚呆了,太后居然失手掉了東西?
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姨母!」
皇帝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太后身邊,扶住她的肩膀,「您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太后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只是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玉佩,緊緊地攥在手心裡,仿佛握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她的眼眶通紅,嘴唇微微顫抖,過了好半晌,才勉強穩住情緒啞聲道:「吾沒事……只是……只是有些乏了。煦哥兒,吾想先回宮歇息了。」
「兒臣送姨母回去。」皇帝連忙道。
「不必了。」太后搖搖頭,目光落在林黛曦身上,「林大姑娘,你隨吾來一趟,吾有話要問你。」
此言一出,大殿裡再次掀起一陣波瀾。
太后要單獨召見林黛曦,還是在宮宴中途?
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跟那枚玉佩有關?
太子朱彥熙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本來還等著看林黛曦在宮宴上出醜,沒想到太后居然對她另眼相待,還要單獨召見她!
賈元春也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
林黛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和警惕,對著太后微微福身:「是,臣女遵命。」
她轉頭看向黛玉,柔聲道:「玉姐兒,你乖乖在這裡坐著,姐姐去去就回。春桃,照顧好二姑娘。」
「是,姑娘。」春桃連忙應道。
黛玉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姐姐去吧,玉兒會乖乖的。」
林黛曦又看了一眼朱景宸,後者微微頷首,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意思是「有本王在,你放心去」。
林黛曦這才跟著太后,在一眾宮娥內侍的簇擁下走出了太極殿。
穿過長長的甬道,走過幾道宮門便來到了太后的慈寧宮。
慈寧宮是皇宮中最尊貴的宮殿之一,雕樑畫棟,富麗堂皇。院子裡種滿了各色菊花,在深秋的夜色中競相綻放,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太后屏退了所有宮娥內侍,只留下林黛曦一人,坐在暖閣的羅漢床上,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枚月牙玉佩。
暖閣里安靜極了,只有銅漏滴答滴答的聲響。
林黛曦站在太后面前垂手而立,心裡雖然翻江倒海,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過了良久,太后才長長嘆了口氣,抬起頭看向林黛曦,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孩子,你過來,坐到吾身邊來。」
林黛曦依言走過去,在太后身邊坐下。
太后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帶著微微的顫抖:「孩子,你跟吾說說,你的生母……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黛曦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臣女對生母的記憶並不多,她在臣女兩歲時便去世了。臣女只記得,生母是個很溫柔的人,說話輕聲細語的,笑起來很好看。」
「她喜歡在院子裡種花,尤其喜歡蘭花。她還喜歡讀書,閒暇時總是捧著一本書,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父親說,臣女的生母是被他從姑蘇城外救下的。當時已經受了傷,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叫李如煙,身上帶著這枚玉佩。」
「父親請了大夫給臣女的生母醫治,她養好傷後便嫁給了父親,後來就生了臣女,只是沒過幾年便因病去世了。」
太后聽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可憐的孩子……你生母她受苦了……」
林黛曦看著太后的反應,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太后為什麼會對母親的事情如此動容?
她跟母親到底是什麼關係?
「太后娘娘,」林黛曦試探著開口,「您……認識臣女的生母?」
太后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點了點頭,思緒也跟著回到了多年以前,「吾……確實認識一位姓李的女子,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