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從身後的小丫鬟手裡接過一個朱漆錦盒，雙手奉上：「老太太說，再過幾日就是重陽節了，特意讓奴婢送些節禮過來。有宮裡賞下來的菊花糕，還有幾匹上好的蜀錦，給大姑娘和二姑娘做兩件衣裳穿。」
林黛曦示意春桃接下，「外祖母有心了，替我謝謝你們老太太。」
「是。」
鴛鴦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著林黛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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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曦看出她有話要說，便道：「鴛鴦姐姐有話不妨直說。」
鴛鴦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低聲道：「大姑娘，奴婢斗膽說一句不該說的話。老太太讓奴婢來，除了送節禮，還想讓奴婢看看二姑娘……」
「說是許久不見，想念得緊。但奴婢瞧著，老太太的意思，怕不只是想念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奴婢聽說，前幾日貴妃娘娘派人給老太太送了信，信里提到了二姑娘。具體的奴婢不清楚，但老太太看完信後，臉色很不好看，還摔了一個茶杯。」
林黛曦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
貴妃給賈母寫信，提到了玉姐兒？
她想做什麼？
「多謝鴛鴦姐姐提醒。」林黛曦放下茶杯，語氣溫和了幾分，「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鴛鴦連忙擺手：「大姑娘言重了，奴婢只是覺得，二姑娘年紀小，不該捲入這些是非。老太太那邊……大姑娘還是多留個心眼為好。」
她說完，又福了福身：「節禮送到了，奴婢也該回去了，老太太那邊還等著回話呢。」
「春桃，送送鴛鴦姐姐。」
「是。」
春桃送鴛鴦出去後，林黛曦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眸色漸深。
賈元春給賈母寫信，提到了玉姐兒……
再加上太子那邊的密謀……
看來，他們是真的打算在重陽宮宴上對玉姐兒下手了。
而且，還想藉助賈母的力量。
她冷笑一聲。
想借賈母的手，把玉姐兒騙進宮裡？
做夢。
「凌峰。」她淡淡開口。
「屬下在。」凌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派人盯緊榮國府，尤其是賈母和王夫人的動向。另外，查一下貴妃給賈母的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是！」
凌峰退下後，林黛曦走進裡屋，看見黛玉正趴在桌子上，認真地畫著一朵牡丹花。小姑娘畫得有模有樣，花瓣層層疊疊的已經有了幾分神韻。
「玉姐兒畫得真好。」林黛曦在她身邊坐下，柔聲道。
黛玉抬起頭，沖她甜甜一笑：「姐姐教得好！」
林黛曦摸了摸她的頭，心裡卻暗暗下定決心。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她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玉姐兒！
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重陽節的前一天。
這天傍晚，林黛曦剛從琉光閣巡視回來，就看見凌峰等在門口，臉色十分凝重。
「主子，有消息了。」凌峰壓低聲音，「屬下查到，貴妃娘娘給老太太的信里，提到了太后娘娘。」
「說是太后娘娘近日身體不適，想找個聰慧伶俐的小姑娘在身邊陪著解悶。」
「貴妃娘娘便向太后推薦了二姑娘，說二姑娘聰明可愛，又懂詩詞歌賦，最適合陪伴太后。」
（這裡的太后不是皇帝的生母舒貴妃，舒貴妃在皇帝登基後沒幾年就去世了，現在的太后是舒貴妃的嫡親妹妹——先帝的菁妃，皇帝的親姨母。舒貴妃過世後的第三年，皇帝就抬菁太妃做了太后。）
林黛曦的腳步猛地一頓。
太后？
她沒想到，賈元春居然搬出了太后這尊大佛。
太后是先帝的菁妃，皇帝的親姨母。
雖然她常年深居簡出，不問朝政，但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極重。如果太后真的開口要召黛玉入宮伴駕，就算是自己恐怕也很難拒絕。
皇帝跟九皇叔關係很好，她不希望這兄弟倆因為她和黛玉的事把關係鬧僵。
可是她又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黛玉被太后接進宮去！
「太后那邊是什麼態度？」她沉聲問道。
「太后那邊還沒有明確的表態。」凌峰道，「但據宮裡的探子回報，貴妃娘娘這幾日頻繁出入慈寧宮，每次去都會待上一個時辰，太后娘娘似乎對她的提議有些心動。」
林黛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貴妃這一招，確實高明。
打著太后的旗號，讓她無法拒絕。
如果她拒絕，就是不孝，就是對太后不敬，還容易牽連九皇叔。
（最開始提到男主八歲的時候就是舒貴妃撫養長大的，太后是舒貴妃的嫡親妹妹，男主念著舒貴妃的情份，一直對太后恭敬有加，但不表示男主就對這個太后很放心喲～畢竟這個太后可不是舒貴妃本人）
如果她同意，就是把玉姐兒送入虎口。
真是該死的進退兩難！！！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你先下去吧，繼續盯著。」
「是。」
凌峰退下後，林黛曦獨自站在院子裡，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眸色深沉。
賈元春，為了逼迫玉姐兒入宮，你他媽的還真是費盡心機啊？！
不過，你以為搬出太后，我就會束手無策了嗎？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重陽宮宴，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給誰設局。
……
重陽節當天，天還沒亮，黛園就已經忙碌起來了。
春桃帶著幾個丫鬟進進出出，準備入宮的衣物、首飾和各色用品，林黛曦坐在妝檯前，任由她們給自己梳妝打扮。
今日她穿了一身寶藍色暗紋翟衣，領口袖口鑲著銀狐毛，既保暖又不失莊重。
髮髻梳成精緻的牡丹髻，簪著那支靈玉簪，旁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走動時輕輕搖曳，華貴而不張揚。
臉上只薄薄施了一層脂粉，唇上點了些胭脂，她眉眼本就精緻，稍加修飾便已是傾國傾城。
春桃看著鏡子裡的她，忍不住感嘆：「姑娘，您今兒個真是太美了！哎，您每次入宮都能把那些貴女們給比下去。」
林黛曦淡淡道：「美貌是把雙刃劍，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就是禍端。走吧，玉姐兒那邊準備好了嗎？」
「二姑娘已經準備好了，在花廳等著呢。」
林黛曦點點頭，起身往外走。
花廳里，黛玉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襦裙，外面罩著一件淺粉色的小披風，頭上梳著雙丫髻，綁著兩條鵝黃色的髮帶，整個人看起來粉雕玉琢，像年畫上的娃娃一樣可愛。
「姐姐！」看見林黛曦出來，黛玉立刻跑過來拉住她的手，「姐姐今天好漂亮吖！」
「玉姐兒今日也很漂亮。」林黛曦蹲下身，幫她整了整衣領，柔聲道，「一會兒咱們就要進宮了，還記得姐姐之前跟你說的話嗎？」
「記的記的！」黛玉用力點頭，「不能亂跑、不能亂說話、更不能吃陌生人給的東西！還要緊緊地跟在姐姐身邊！」
「乖。」林黛曦摸了摸她的頭，「走吧。」
姐妹倆剛走出黛園的大門，就看見一輛玄黑色的馬車停在門口，車簾掀開一角，露出朱景宸那張戴著玄鐵面具的臉。
「上車。」他聲音低沉，簡短有力。
林黛曦微微一愣，有些詫異，「殿下怎麼來了？」
「今日重陽宮宴，本王來接你們。」
朱景宸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林黛曦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再多問，扶著春桃的手上了馬車。
馬車內部一如既往地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狐裘地毯，小几上擺著熱茶和點心。
黛玉第一次坐九皇叔的車駕，好奇地四處張望，大眼睛裡滿是新奇。
「見過九皇叔。」黛玉乖巧地行禮。
朱景宸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聲音刻意放得很柔和：「嗯，玉姐兒不用多禮。」
就這麼一句話，卻讓黛玉一下子開心得不得了，偷偷拉了拉林黛曦的袖子，小聲嘀咕道：「姐姐，姐姐！九皇叔他跟我說話了耶！」
林黛曦哭笑不得。
這小丫頭，還真是容易滿足。
馬車緩緩駛向皇宮，一路上，朱景宸都沒有說話，只是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林黛曦身上。
林黛曦察覺到他的目光，卻沒有轉頭，只是淡淡開口：「殿下似乎有話想說？」
朱景宸沉默了片刻，才道：「今日宮宴，太子和貴妃可能會對你不利。」
「我知道。」林黛曦的語氣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止如此。」朱景宸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本王得到消息，太后今日也會出席宮宴，而且她已經同意了貴妃的提議，打算在宮宴上當眾開口，讓你把玉姐兒留在宮中伴駕。」
林黛曦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
太后同意了？
這麼快？
「殿下是怎麼知道的？」她轉頭看向他，目光銳利。
「本王在慈寧宮有眼線。」朱景宸整個人慵懶的往後一仰，坦然道，「昨日傳來的消息。太后已經命人收拾出了一間偏殿，準備給玉姐兒搬進去住。」
林黛曦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原本以為還有迴旋的餘地，沒想到賈元春和太后的動作這麼快，連住處都已經準備好了。
「殿下可有辦法幫我？」她直視著朱景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朱景宸對上她的目光，眸色深邃：「有。但本王想知道，你打算怎麼做？」
林黛曦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如果太后真的開口，我不會當場拒絕，但我也不會讓玉姐兒留在宮裡。」
「我會以玉姐兒年幼體弱、需要調養為由，請求太后寬限幾日，等玉姐兒身體好些了再入宮。只要爭取到時間，我就能想辦法。」
「然後呢？」朱景宸追問，「你想到了什麼辦法？」
林黛曦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殿下到時候就知道了。」
朱景宸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樣子，眸底閃過一絲讚賞。
不過，他這個小王妃貌似很喜歡在他面前賣關子？
罷了罷了，自己的媳婦兒，自己就慣著吧！
……
馬車很快抵達皇宮午門。
今日的重陽宮宴設在太極殿，規模比上次的宴會大了許多。
文武百官、內外命婦、各宮嬪妃齊聚一堂，殿內張燈結彩，觥籌交錯，一派喜慶祥和的景象。
林黛曦牽著黛玉的手，跟在朱景宸身後步入大殿。
她一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沒辦法，林黛曦實在是太過耀眼了。
寶藍色的翟衣襯得她氣質清冷高貴，靈玉簪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整個人站在那裡，清冷又高貴。
而她身邊的小黛玉，更是粉雕玉琢，靈動可愛，讓人看一眼就心生歡喜。
「參見滄瀾王殿下！參見王妃娘娘！」
百官命婦紛紛行禮。
朱景宸微微抬手：「免禮。」
他帶著林黛曦和黛玉走到席位前坐下，滄瀾王的席位在百官之首，僅次於皇帝，且和太子不相上下，足見他在朝中的地位。
林黛曦剛坐下，就感覺到兩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來自太子朱彥熙，他坐在皇子席的首位，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眼神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另一道來自貴妃賈元春，她坐在皇后位置的下首，一身朱紅色（最接近大紅、正紅，司馬昭之心啊這是！連玫紅都不穿了！）宮裝，雍容華貴，臉上帶著溫柔得體的笑容，眼眸深處卻藏著幾分算計。
林黛曦神色不變，端起茶杯從容地抿了一口。
想看她慌張失措的樣子？
做夢。
「皇上駕到——太后娘娘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響起，所有人立刻起身跪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帝朱永煦扶著太后孫氏（舒貴妃叫孫嫿舒，她叫孫嫿菁）步入大殿，皇后緊隨其後。
太后今年四十有餘，（比皇帝生母舒貴妃小八歲）保養得宜，面帶微笑，跟皇帝站一起說是姐弟也有人信。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繡五福捧壽的宮裝（顯身份），頭上戴著赤金鳳冠，氣度雍容。
「眾卿平身。」
「謝陛下！」
眾人起身，各自落座。
皇帝在主位上坐下，笑著開口：「今日乃重陽佳節，朕特設宮宴與眾卿同樂。諸位不必拘束，盡情暢飲便是！」
「謝陛下！」
絲竹聲響起，舞姬們翩然入場，宴會正式開始。
林黛曦坐在席位上，一邊照顧黛玉吃東西，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她知道，太子和賈元春一定會找機會發難！
果然，酒過三巡後賈元春便笑著開口了：「陛下，妾有一事還望陛下能恩准。」
皇帝放下酒杯，了有興致地問道：「哦？愛妃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