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寫錯了，應該是鳳藻宮）
「不必多禮。」
朱寧揚抬手虛扶，目光落在林黛曦身上，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讚賞，「今日官道上的事，本王都聽說了。大姑娘臨危不亂，手段果決，真是巾幗不讓鬚眉，令人佩服。」
「北靜王殿下謬讚了。」林黛曦語氣平淡，「不過是別人找上門來，我等自衛反擊罷了。」
「自衛能做得這麼漂亮，也不容易。」
朱寧揚笑了笑，目光下意識地往她身後掃了掃，沒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眼裡閃過一絲失望，「怎麼沒見二姑娘跟著一起？可是趕路累了？」
果然是衝著黛玉來的。
林黛曦心裡瞭然，面上不動聲色：「舍妹年紀小，坐了一天車，已經歇下了，勞北靜王殿下掛心。」
「這樣啊。」朱寧揚有些遺憾，隨即又笑道，「倒也無妨，等入京了有的是機會見面。本王府里有不少西洋來的新鮮玩意兒，還有個專門的花圃，種了不少奇花異草。到時候請二姑娘過府去玩，小姑娘家的，肯定喜歡。」
「殿下好意，臣女心領了。」林黛曦不軟不硬地頂回去，「舍妹年紀尚幼，不便四處走動，等她大些再說吧。」
又一次軟釘子。
換做別人，早就尷尬了，朱寧揚卻不惱，反倒覺得更有意思。
這位林大姑娘，護妹妹護得跟護崽的母狼似的，性子又冷又韌，跟京里那些矯揉造作、一門心思想攀附權貴的貴女完全不一樣。
也難怪九皇叔會對她上心。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都是路途辛苦、入京再敘之類的場面話。林黛曦話少得可憐，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應一兩句，卻半點不顯得侷促。
坐了約莫一刻鐘，林黛曦起身告辭：「北靜王殿下，時候不早了，我父親恐怕也累了，我們就不打擾殿下歇息了。」
「好。」朱寧揚也不留，起身送到院門口，笑道，「明日正好同路入京，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林黛曦沒答應也沒拒絕，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看著她清瘦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身後的小廝小聲道：「王爺，這位林大姑娘也太冷淡了……一點面子都不給您。」
「冷淡才正常。」朱寧揚負著手，眸底興味更濃，「有真本事的人，自然有冷淡的資本。本王倒是越來越好奇，這位林大姑娘，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還有那個林黛玉，小小年紀就靈秀動人，眉眼間的氣韻比京里所有貴女都出眾。
長大了還得了？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掌心，心裡那點念頭，愈發堅定了。
回到東院，打發走下人，林黛曦閃身進了空間。
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一天的疲憊。
她先走到靈泉邊，舀了一勺泉水喝下，那溫熱的泉水滑過喉嚨，流遍四肢百骸，趕路的酸痛感一掃而空。
隨後她取出系統獎勵的東宮勢力分布圖，攤開在靈泉邊的石桌上。
圖紙繪製得極為精細，從東宮在朝中的黨羽分布，到暗地裡的商鋪、莊子，甚至太子私下豢養的私兵據點，都標得清清楚楚。
哪個官員是死忠，哪個是牆頭草，哪個跟其他皇子有勾結，一目了然。
「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林黛曦點點頭。
有了這張圖，太子那些小動作，在她眼裡跟透明的沒區別。
她又翻了翻軍械鍛造圖紙，連弩、軟甲、袖箭、飛鏢，種類不少，工藝比這個時代先進得多，尤其是連弩，一次能裝十支箭，連發速度極快，近距離殺傷力極強。
「正好給暗衛營全部換上。」
林黛曦心念一動，直接從系統兌換了一百把連弩、五百套貼身軟甲，還有配套的箭矢、袖箭，整整齊齊碼放在倉儲區。
反正系統兌換無消耗，不用白不用。
她又去種植區轉了一圈。
萬畝靈田裡，糧食、蔬菜、藥材長得鬱鬱蔥蔥。百年老參長得跟蘿蔔似的，一叢一叢的，靈芝、首烏遍地都是。
「等入京了，開個藥鋪也不錯。」林黛曦喃喃自語。
藥鋪既能賺錢，又能培養自己的人手，還能給黛玉調理身子，一舉三得。
逛了約莫半個時辰，她才出了空間。
剛坐下喝了口茶，凌峰就來稟報了。
「主子，京城那邊傳來最新消息。」凌峰躬身道，「賈母一行人今日午時已經入京，剛回榮國府，就立刻派人進宮給貴妃娘娘遞了信。」
「據說貴妃娘娘得知張明德被打，十分生氣，已經派人跟太子那邊聯絡，打算等您入京後，在入宮覲見的宮宴上給您難堪。」
「另外，太子得知張明德被打斷腿，大發雷霆，已經安排了人手在城門口等著，準備以『核查商貨』為由，再刁難咱們一次。」
「還有京里的三大皇商，都是太子黨羽，已經聯合起來放出話，說等咱們的琉光閣和鹽鋪開起來，就聯手降價打壓，要把咱們擠出京城市場。」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麻煩。
林黛曦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神色平靜得很，像是在聽別人的閒事。
「就這點手段？」她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太子那群人也太沒新意了。」
凌峰：「……」
主子這口氣，也太霸氣了。
「傳令下去。」林黛曦放下茶杯，語氣淡淡，「京城的鋪面提前布置好，琉光閣和雪鹽鋪，入京三日後正式開業。」
「開業前三日，雪鹽按現在市價的五折出售，琉璃首飾全部八折，進店前一百名送琉璃手串。」
「啊？五折？」凌峰愣了，「主子，會不會太虧了？」
「虧不了。」林黛曦唇角微勾，「雪鹽成本極低，就算白送都虧得起，咱們先把名聲打出去，把市場占了，那些皇商想跟我打價格戰，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多久。」
凌峰眼睛一亮。
對啊！
他們的鹽成本比普通粗鹽還低，五折出售也有的賺，可那些皇商就不一樣了，跟著降價得虧死，不降價就沒人買。
這招太狠了！
「是！屬下這就傳令下去！」
「還有，」林黛曦補充道，「城門口那邊，不用管他們。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查出什麼花樣？真鬧大了，丟人的也是太子！」
「是！」
凌峰退下後，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林黛曦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深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天上繁星點點。
她望著京城的方向，眸底寒光一閃而過。
太子，貴妃，榮國府，還有那些皇商……
都別急。
等她入了京，一個一個，慢慢算。
夜色漸深，驛站漸漸安靜下來。
可京城之內，卻處處暗流涌動。
……
東宮，正殿內。
一地的碎瓷片，茶杯、硯台摔得到處都是。
太子朱彥熙穿著明黃色常服，十七歲的少年，眉眼間滿是戾氣，氣得臉色鐵青：「廢物！一群廢物！」
「連個十四歲的丫頭都對付不了！還被人家打斷了腿送回來？孤這個太子的臉都被你們給丟盡了！」
下面跪著一地屬官，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誰也沒想到，張明德去的時候趾高氣揚，回來的時候像條死狗，臉腫得像豬頭，腿也斷了，人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殿下息怒。」詹事府少詹事魏大人躬身道，「那林黛曦背後有九皇叔撐腰，行事自然囂張。咱們現在不宜跟她硬碰硬，免得被九皇叔抓住把柄。等她入京了，咱們有的是辦法收拾她。」
「收拾？怎麼收拾？！」朱彥熙冷哼一聲，「她馬上就是滄瀾王妃了，九皇叔護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孤能動得了她？」
「明著不行，咱們可以來暗的。」魏大人陰惻惻地笑了笑，「再過三日就是皇爺設的接風宮宴，宴請百官和外命婦，她肯定要參加，到時候咱們安排點節目，讓她當眾出醜。」
「一個姑蘇來的林家丫頭，林如海不過是那邊的一個巡鹽御史，他們能懂什麼宮廷規矩？到時候琴棋書畫隨便考一樣，都能讓她下不來台。」
（真是個蠢貨！林家祖上也是位列三公九卿的世家大族，只是太過於低調了，所以幾乎沒人知道而已。）
「到時候，全京城的人都會知道，九皇叔這位未婚妻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草包，日後她就算嫁入了王府，也坐不穩那個位子。」
朱彥熙眼睛一亮，臉上的怒氣散了不少：「好！這個主意好，你去安排！一定要辦得漂亮，孤要讓她在宮宴上顏面掃地！」
「還有榮國府那邊，貴妃娘娘也會幫忙，到時候咱們裡應外合，定讓她有來無回！」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魏大人退了下去。
朱彥熙站在殿中，臉上露出陰狠的笑意。
林黛曦，你既然敢打孤的人，孤就能讓你在全京城面前抬不起頭！
……
鳳藻宮內。
賈元春坐在妝檯前，一身枚紅色宮裝，頭上戴著赤金金鳳釵，雍容華貴。她手裡捏著賈母送來的信，眉頭緊鎖，臉色不太好看。
「娘娘，您彆氣壞了身子。」貼身宮女抱琴輕聲勸道，「老太太信里也說了，林大姑娘年輕氣盛，不懂事。等她入京了，您好好教導教導她就是了。」
「教導？」賈元春冷笑一聲，將信拍在妝檯上，「她現在翅膀硬了，有滄瀾王做靠山，連吾的懿旨都敢當面駁回，還會聽吾的教導？」
她本以為一道懿旨就能把林黛玉接進宮，拿捏住林家，進而還能圖謀滄瀾王府，沒想到林黛曦根本不買帳，直接拿孝期規矩堵了回來，一點面子都不給她。
現在倒好，那死丫頭連東宮的人都敢打，簡直是無法無天！
「她眼裡還有沒有吾這個表姐？還有沒有榮國府？」賈元春越說越氣，「當年若不是吾等榮國府扶持，林如海能坐上巡鹽御史的位置？現在林家攀上高枝了，就想翻臉不認人？沒門！」
「娘娘，那咱們怎麼辦？」抱琴問。
「怎麼辦？」賈元春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宮宴上，吾自有辦法。她不是厲害嗎？吾倒要看看，她在皇爺和百官面前，還能不能這麼嘴硬？！」
「繼續把林家給吾盯死了，等她們入京了，找個由頭把玉姐兒接進宮來住些日子。只要玉姐兒在咱們手裡， 那林黛曦就得乖乖聽話。」
「是，娘娘。」
……
榮國府，賈母正院。
賈母歪在軟榻上，手裡捻著佛珠，臉色陰沉沉的。
「這個林黛曦，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她狠狠的地拍了一下紫檀木扶手，「連太子殿下的人都敢打，她這是想把全京城的人都得罪光嗎？真是個惹禍精！」
邢夫人坐在旁邊，連忙附和：「可不是嘛！老太太，您想想她在姑蘇那囂張的樣子，連您的話都不聽。現在入京了，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呢！到時候連累了咱們榮國府可怎麼辦？」
王夫人也跟著點頭：「就是！她自己作死不要緊，別帶上我們！還有玉姐兒那孩子，那可是敏妹妹的親生女兒，如今跟著她身邊怕是日後也學不到好！」
「等她們入京了，您可得想辦法把玉姐兒接過來，那孩子一看就是個有大造化的。若是養在咱們府里，以後說門好親事，也能幫襯幫襯府里不是？」
賈母皺著眉沉吟半晌，緩緩道：「接是肯定要接的！不過現在不行，林家剛入京，勢頭正盛，咱們硬來反而落了下乘。」
「等宮宴上林黛曦出了丑，氣焰消了，咱們再開口，她就不敢拒絕了。」
王熙鳳站在旁邊，垂著眼眸，心裡卻不這麼想。
她算是看明白了，林黛曦根本不是池中之物。東宮的詹事說打就打，連太子殿下的面子都不給，豈是一場宮宴就能難住的？
老太太她們想得太簡單了。
不過這話她可不會說出來，只是陪著笑：「老太太說得是！等宮宴一過，咱們再慢慢打算。」
心裡卻暗暗打定主意，以後跟林黛曦打交道，一定要客氣再客氣。
這位主兒，可不是好惹的。
一夜無話。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隊伍就啟程了。
北靜王的隊伍跟在後面，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倒也互不打擾。
越往北走，人煙越稠密，路上的車馬也多了起來。來往的客商、官員，看見林家這浩浩蕩蕩的隊伍，都紛紛避讓，私下裡議論紛紛。
「這就是林家的隊伍？未來滄瀾王妃的嫁妝？」
「可不是嘛！聽說七十二車嫁妝，還有上百車貨，排場大得很！」
「昨天在河間府把東宮詹事都給打了，太子殿下的人說動就動，這位王妃娘娘真是個狠角色！」
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進耳朵里，黛玉扒著車窗往外看，小臉上滿是好奇。
「姐姐，京城是什麼樣子的？比姑蘇大嗎？」
「大很多。」林黛曦摸了摸她的頭，「只是人多，規矩也多。到了京城，跟緊姐姐別亂跑，知道嗎？」
「嗯！」黛玉用力點頭，「我跟著姐姐，哪兒也不去！」
正午時分，車隊轉過一道山崗。
遠處，巍峨的京城城牆遙遙在望，青磚砌成的城牆高聳入雲，城樓巍峨，城門處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
「姑娘！京城到了！」春桃興奮地喊道。
林黛曦抬眸望去。
巨大的「京城」二字刻在城門上方，氣勢雄渾。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京城，我來了。
太子，貴妃，榮國府……
你們準備好接招了嗎？
而此時，城門口，十幾個東宮衛率早就守在了那裡，為首的是太子身邊的貼身內侍，正翹首以盼的等著林黛曦一行人過來。
城樓上，一道玄色身影負手而立。
玄鐵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雙深邃的鳳眸。他遙遙望著官道盡頭緩緩駛來的車隊，指尖輕輕敲擊著城磚，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的小王妃，終於來了。
身後的蕭遠躬身道：「王爺，太子的人都安排在城門口了，要不要屬下……」
「不必。」朱景宸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篤定，「她自己能解決。」
他的王妃，可不是什麼嬌弱菟絲花。
「本王就是來看看，她怎麼進這京城。」
風捲起他的玄色衣袍，獵獵作響。
城門下，東宮的人已經擺好了架勢。
一場新的交鋒，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