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窗外就傳來林秀蘭的聲音:
「五弟妹,把寫好的「喜」字,先給我。
我去貼上,馬上要放鞭炮,村里人也快上門了。」
胡燕把「喜」字,疊成一摞,遞給了林秀蘭。
「二嫂,「喜」字給你,漿糊熬好了嗎?要我去幫忙不?」
林秀蘭接過一疊「喜」字,擺了擺手:
「你寫你的,我讓春兒幫忙。」
胡燕重新蘸了墨,想起了她自己的婚禮。
陳光澤整整準備了提前兩個月。
結婚的吉日、彩禮、定照相館、結婚的車隊、酒席……
每一個細節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再看看陳秋這婚事,倒像是趕鴨子上架。
胡燕搖了搖頭,把所有的紙都寫完,才坐下休息。
林秀蘭又來了一次,把「喜」字都拿了出去。
外面傳來鞭炮聲,胡燕從窗戶望出去。
陳光耀坐在門口記帳。
院裡擺了五張桌子,陳老頭和陳光輝,站在門口。
迎接著陸續上門的村里人。
胡燕看向手腕上的手錶正九點。
院子裡已經坐滿了人,陳家在本村人緣不差。
再加上白老師當了一輩子的老師。
都願意給你分薄面。
雖說酒席辦的倉促,來的人倒也不少。
只是議論聲壓不住,嗡嗡的像是一窩蜜蜂。
「聽說男方是鋼鐵廠的?」
「可不是,只是陳秋這丫頭眼光高,勾著兩個人。」
「是嗎?那這怎麼晚上辦酒席?」
「噓,小點聲,誰知道什麼講究?」
「我們也就是過來,把隨禮還了。」
········
酒席辦到十點多,人就都散了,平時辦酒席都是辦一天。
陳家人沒有一點喜色,都開始收拾整理酒桌。
按規矩,姑娘出嫁前一晚,有各種各樣的儀式。
什麼吃餃子、滾床單、燒香拜佛、村里喜婆等等·····
許許多多的環節都免了。
胡燕懷著孕,沒跟著她們折騰,酒席一散,就帶著唐智回去睡覺了。
陳家人都沒睡,陳家第三代第一個結婚的孫輩。
竟然是這種草草結婚。
從老兩口到底下幾個都沒心情睡覺。
天還沒亮透,胡燕就被嘈雜聲吵醒,她模模糊糊睜開眼。
才凌晨五點,院子裡已經燈火通明,人影竄動。
三房裡,陳秋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上。
她婆婆那件暗紅色的嫁衣,穿在她身上,一點都不喜慶。
反而有種陰森的感覺。
她臉上沒有新嫁娘該有的羞怯,只有紅腫的眼皮和木然的神情。
院子裡傳來自行車的「叮鈴」聲。
眾人看過去,只有王建國一人,騎著自行車就來接親了。
連輛迎親的車都沒有,更別提什麼接親隊伍、伴郎、撒喜糖都沒有。
陳光輝的臉瞬間黑了下來,幾步衝上前攔住自行車:
「就你一個人?」
王建國單腳撐地,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
「老丈人,我跟廠里請了半天假,下午還得上班。
時間緊,就別講究那些虛的了。」
他說完往三房瞥了一眼,「陳秋呢?收拾好了就走吧。」
關桂英從屋裡衝出來,指著王建國就要罵。
被白老師一把拽住了胳膊,壓低聲音道:
「別節外生枝了,就這樣吧,送嫁。」
王建國看見,陳秋的嫁衣臉都綠了。
「你們就這麼窮嗎?連個紅衣服都陪嫁不了?」
陳老頭悠悠的回懟:
「那能怪誰,有些人通知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你去看看大晚上哪家店開著呢。」
王建國訕訕的,他特意通知晚,就是想讓他們抓瞎。
想著讓他們晚上辦酒席,在村里丟盡顏面。
沒想到這迴旋鏢扎在了自己身上。
這陳秋的嫁衣太老式了,回家不得被他家親戚笑話死。
只能去市里,找件婚紗換了。
王建國馱著陳秋,剛想騎車走。
陳光輝陰惻惻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小子,你最好永遠這麼狂,我們村里馬上要拆遷。
就是個鰥夫都發大財。
哪個不比你有錢,你給老子等著。
今天的恥辱,老子要十倍百倍討回來。
估計後面我們都會去市里住。
你小子最好睡覺也睜著一隻眼。」
王建國聽到這話,心虛的看向陳家院子裡。
果然陳家人都憤憤的看著他。
王建國只想著羞辱陳秋,忘記了柳樹灣馬上要拆遷。
往後各個都比他有錢。
他今天的行為,不只是在羞辱陳秋,也在羞辱陳家人。
聽說陳家還有個小兒子,在深城混,挺有本事的。
這要是知道了,今天的事。
會不會替自己父母出氣?
哎!真是失策了。
王建國後背一涼,蹬車的腳都軟了半截。
他強撐著鎮定,頭也不回的灰溜溜往村口騎去。
看著倆人的背影,陳家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光輝攥著拳頭,指尖發白。
陳光明一把按住弟弟的手:
「老三,日子長著呢,往後你吃肉、他喝湯。
就是最好的報復。」
陳光輝慢慢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
「二哥說得對,咱等著瞧。」
白老師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都彆氣壞了身子,這以後的路還長。」
眾人紛紛點頭,開始收拾送親回來後有些雜亂的院子。
白老師熬了一晚上,也有些困了。
「收拾好,都去睡覺,陳秋這事兒也了了。
雖然不盡完美,但可以安心睡個覺。」
眾人都鬆了口氣,剛收拾好,白老師遠遠地就看見了她閨女。
陳香雲和陳婷婷,攜伴走了進來。
一人提著一個行李箱。
還沒進院子就開始吼:
「爸、媽,我回來了。」陳香雲的聲音首先傳進來。
白老師看向閨女問:
「你們怎麼湊一起了?還大早上回來?」
她閨女陳香雲在省城上大學,老四家的閨女陳婷婷,在市里上初中。
陳香雲把手裡的行李箱,放在地上道:
「放假了,昨天就回來了,在婷婷宿舍住了一晚。
今兒早趕回來。」
白老師這才想起來,學生確實該放寒假了。
她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這一晚上折騰的,她腦子都有些轉不動了。
「是呢,你們該放假了,婷婷,你媽生了個兒子。
晚點去醫院看看,這一次你媽差點丟了半條命,跟你媽好好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