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澤挺起胸脯,自信滿滿的回應:
「嘿,你這是瞧不起誰呢?
旁人去借,肯定借不上,絕對沒戲。
我可是她侄子,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肯定能借上,瞧好吧您就!」
陳光澤大步流星走到院門口,扯著嗓子喊:
「大伯、大伯娘,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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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根和朱婆子,正在前院給菜施肥、澆水。
聽見動靜倆人都從菜地里站起身:
「是老五啊!進來吧。」
陳光澤和胡燕前後進了院子。
三言兩語說明了來意。
村長還沒說話,朱婆子先開口拒絕:
「三輪車?不行不行。
你們小年輕毛手毛腳,別再給騎壞了。」
陳光澤早料到這齣,他翹著二郎腿、斜著眼睛道:
「大伯娘,再過幾天我就要去深城了。
這次我要從村裡帶走10個人,你確定不借嗎?」
朱婆子眼珠亂轉,連村長也意動。
去年這臭小子帶走的人,都賺錢了。
一個月60塊錢呢,可比平常工人賺的都多。
朱婆子已經把鑰匙拿出來了,嘴裡還是不鬆勁:
「這車金貴著呢,你們······」
「大伯娘,你家我給你們兩個名額。」
陳大根磕了磕菸灰:
「行了,老五又不是外人,借給他們。」
朱婆子還想說什麼,陳大根瞪了一眼。
悻悻的就把鑰匙,給了陳光澤。
陳光澤沖胡燕擠擠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說,
「瞧見沒?我說了能借上。」
胡燕抿嘴笑了笑,這分明是讓人不得不借,看大伯娘那個肉疼的表情。
三輪車「嗵嗵嗵」響起來。
胡燕爬上了後車兜,農村的路還是土路。
坐在後面,胡燕感覺她的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他們從村里出來,剛剛上去市裡的馬路。
遠遠就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橫在路上。
三輪車慢慢靠近,才看清是一個人,一個小孩。
陳光澤慢慢剎住車,胡燕也從車兜里跳了下來。
來人三兩步走到跟前,才看清楚,孩子臉色慘白。
陳光澤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是活的。
「這是什麼情況?」
胡燕仔細打量,是個男娃,四五歲的樣子。
渾身髒兮兮的,蜷縮成一團。
陳光澤從三輪車的水箱裡,堯了點水,往小孩子臉上灑去。
水落在小孩兒的嘴唇上,孩子睫毛顫了顫,醒了過來。
孩子一甦醒,陳光澤認了出來。
「你不是唐成棟家的小孩兒?怎麼跑這兒來了?」
面對陳光澤的問話,小孩兒低著頭不說話。
可肚子卻響了起來。
看這孩子這虛弱樣子,估計是餓暈了。
胡燕從兜里掏出兩塊糖,撕開糖紙,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問:
「你叫什麼名字?告訴姐姐,姐姐給你吃糖。」
小孩兒舔了舔乾涸的嘴唇,「我叫唐智。」
唐智?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孩子看著這麼眼熟。
她前世只知道是同村的老鄉。
從來不知道,這孩子在村裡的事情。
他也從來沒提過。
胡燕摸了摸肚子,不出意外她的女兒,已經在她肚子裡了。
唐智前世是她女婿,陳光澤和女兒先後離世後。
她這個女婿,隔三差五過來給她送吃的喝的。
想來她死後,這孩子又變成了無親無故的孩子。
既然老天這麼早,就把這孩子送到她身邊了。
不管以後唐智會不會,跟女兒在一起。
她都要給這孩子,所有的關懷與呵護。
胡燕把糖果,餵進了唐智嘴裡道:
「我們要去市里,你要不要一起?」
唐智沒說話,只是默默爬上了三輪車的車兜。
陳光澤和胡燕,坐在了前排座位。
隨著引擎聲響起,陳光澤啟動了車子,邊開車邊說起唐智的情況。
「唐成棟,也就是唐智的爸爸,是唐家的旁支。
唐智的媽媽去年沒的,死後一個月不到。
唐成棟就又續娶了,一個帶著五歲孩子的寡婦。
這有了後媽不就有後爹,加上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神棍。
說了句唐成棟的兩個孩子,一個是福星、一個是災星。
簡而言之,唐智就變成了災星。」
胡燕挺驚訝的,「這唐成棟腦子裡裝屎的?」
陳光澤一邊轉動車把,一邊無奈的回話:
「誰說不是呢,這唐成棟就一個親生兒子。
那寡婦帶來的還是他的繼子,可就是這樣的情況。
這孩子吃不上飯,就變成了常事。
這一年,要不是村里人不忍心,時常送吃的。
唐智估計都活不下來。」
胡燕轉過頭,看著車兜里,安安靜靜的唐智。
心裡不是滋味,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湧上心頭。
對這孩子來說,她跟陳光澤都是陌生人。
他卻毫不猶豫的上了車。
心裡估計是想著,就算被拐子拐賣。
也總比在那個家好吧?
「哎,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這是哪門子的父親?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
這是····這是虐待孩子嘛。」
胡燕越說越激動,眼淚掉了下來。
她這個女婿,童年受了那麼多苦。
卻沒有長歪,對妻子疼愛異常,對他們倆孝順懂禮。
陳光澤騰馳一隻手,拍了拍她的手,
「好啦好啦,別哭了,你要是可憐他,平時多照顧著點。」
胡燕抹了把眼淚,目光灼灼鄭重其事道:
「澤哥,我們得管,唐成棟不要,我要。」
陳光澤皺緊眉毛,搖了搖頭:
「管不了,你以為村里沒人想收養他?
他那個爸媽不同意,寧願在自己手裡磋磨死。
也不願送人。」
胡燕抿著嘴,她不知道還有這茬。
陳光澤安撫的摸著胡燕的腰,「燕子,他已經五歲了。
明年是上學的年紀,現在市里已經開始普及義務教育。
村里也在呼籲,不送孩子去上學,是犯法的。
你要是想照顧這孩子,資助他也行,平時塞點錢。
怎麼都好,從唐成棟手裡搶人,沒戲。」
胡燕真的很想照顧唐智長大,可憐兮兮的看向陳光澤:
「真的不行嗎?」
陳光澤堅定地搖頭:
「燕子,我們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人心的惡,是你想像不到的,就因為我們是陳家人。
別人不敢來招惹,但村里被欺壓的事,不少見。
唐智可憐,我也知道,但陳家和唐家相安無事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