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婚後第一年」完。

2026-08-09 16:46:06 作者: 一塊糖粘糕
  翻開筆記本的雪白扉頁,上方還用鋼筆寫了一行【贈予橫城一中xx屆期末考第一名】的字樣。

  前半部分是席漸白的學習筆記。

  數字公式零散,是很有他個人風格的只寫重點不寫多餘、換個人就看不懂的天書樣式。

  而一旦打開後半部分。

  隨手一翻,就能看到滿頁紙密密麻麻的「隨彌」二字,壓得輕薄紙張都發沉。

  他年少時的筆跡會更飄逸一些,收尾的筆鋒凌厲拖拽,像還不能完全收好的情緒。

  

  墨色有濃有淡,字跡間或重疊。

  席漸白有一本藏在家中書房的筆記本這件事,還是他親口告訴隨彌的。

  隨彌出門前,突發奇想去書房裡轉悠了一圈,還真從書架的後面找到了這本。

  她將半張臉藏在筆記本後,藏著上揚的唇角,明知故問。

  「所以,你是不是要給我一個解釋?」

  「……」

  腕骨上的緞面領帶完全吸收了他的體溫,逐漸染上相似的高熱。

  席漸白將長指壓入掌心,在細微的疼痛中,勉力撐著理智,卻連一點兒目光都不敢往隨彌臉上落。

  看不到。

  反而更讓心底紛紛揚揚的猜測往最糟糕的深淵滑落。

  被妻子捏在指尖的筆記本,在動作間,紙頁會微微散開輕晃,讓一連串被反覆落筆的名字掠過眼底。

  那是他藏起來的不會被人知曉的證據,是他日復一日鋪滿紙頁的野草似茂盛生長的喜歡,是他填滿高三最後幾個月時間空隙的虔誠供奉。

  當然。

  可以是愛。

  也可以是別有用心的證明。

  席漸白嗓音微啞:「……我可以解釋。」

  余光中,妻子略微朝他的方向傾身,哼出一聲不咸不淡的嗯,好似要聽聽他能怎麼編。

  能怎麼編?

  如果說寫滿紙頁的名字能有理由裝死抵賴,那落在最後的喜歡怎麼解釋?


  或許是前方再無路能走、無處可藏。

  席漸白沉默一息,倏地從被驟然點破暗戀心思的紛雜思緒中,精準找到那一絲違和。

  隨彌拿著這本筆記本出現在他面前,說明她早已掌握了裡面的內容。

  但她不是震驚到遠離,不是被填滿每一頁空隙的名字嚇到,不是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而是帶著它,從京城而來,陪他工作、和他出門遊玩、壞心眼地逗弄他。

  席漸白了解隨彌。

  她絕不是那種為了什麼目的能夠委屈自己裝模作樣的性格。

  這幾天的親昵並不會作假。

  席漸白緊緊抓住腦海中的冷靜清明,眨眼間的功夫,就想了許多。

  沒必要再遮遮掩掩。

  甚至……這或許是個坦白的好機會。

  席漸白想及此,滾了滾喉結,驟然生出一種釋然決絕,直接偏頭望向她。

  目光相撞。

  隨彌露出點意外驚訝,顯然是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席漸白啞著嗓,尾音壓不住的輕顫,字句卻落得極穩。

  「我愛你。」

  隨彌:「……嗯?」

  席漸白:「從第一次見面就記住了你,之後每一天都想看到你,想要能夠站在你身邊,能得到你看朋友那樣的眼神。」

  「隨彌,我愛你。」

  隨彌:「……!」

  哇這個席漸白,怎麼表現完全不一樣!

  她還以為他也會像大學時夢境裡一樣,被揭穿後,可憐兮兮地發瘋,一邊示弱地掉眼淚一邊強勢地圈占。

  結果。

  他不掉眼淚也不含糊其辭,就這麼坦誠地孤注一擲地表白了。

  隨彌與他決絕滾燙的眸光對視,度過了最初的驚訝後,慢吞吞地回過味來了。

  因為時間。

  如今是他們婚後第一年。

  不是席漸白毫無準備、總覺得配不上她的大學時候。


  也不是婚後三年、相處方式已然定型的時候,有沉沒成本與僥倖心態,開始膽怯戳穿,覺得就算得不到愛情,或許就這樣過一輩子也可以。

  這會兒的席漸白,還有期待,還有意氣,以及,被她短短兩天時間縱容出來的大膽勇氣。

  隨彌只覺得心口漫漲出一種細密綿長的情緒,柔軟、動容、淺淺的慶幸。

  慶幸,她見過了三種樣子的他,徹徹底底明白了他的愛意。

  隨彌沒立刻回答他的表白,而是又晃了晃那本筆記本。

  「你有數過,你寫了多少個我的名字嗎?」

  席漸白斂下長睫,悶聲說:「沒數過,但我記得。」

  每一次落筆,無意間劃開一個左耳旁。

  他盯著那個偏旁看一會兒,會順著心意補全她的名字,無聲地又念一遍。

  隨彌。

  「兩千五百一十三個。」

  隨彌拖拽尾音,故作冷然語調。

  「你背著我寫了這麼多遍我的名字,那就罰你——」

  說到最後,卻差點兒壓不住唇畔笑意,有一點兒輕快揚起的尾音泄露。

  軟綿綿地凶他。

  「以後每天當面對我說一句情話。」

  「你能做到嗎?」

  席漸白怔然看她,撞進那雙如春水脈脈的烏潤杏眼,終於確認,隨彌就是在縱容他。

  能做到嗎?

  當然能做到。

  他恨不得一天到晚抵在妻子耳畔,反反覆覆不厭其煩地呢喃他的愛意。

  隨彌得到他重重點頭,矜持地彎起小小的笑,將手中的筆記本放在了一旁。

  在席漸白渾身放鬆的時刻。

  她突然抬頭,「晚上的小動作也停了。」

  席漸白一滯,眸光波盪晃動。

  隨彌就知道,他這會兒已經偷偷開始做點小動作了。

  可惜,他被扣住手腕,無法用擁抱親吻來打斷她的話、賣乖地討好她,只能撩起長睫,露出濕漉乖順的一雙淺色眼眸。

  像是被帶上了止咬器的大型犬,喉間壓著呼嚕呼嚕討好的悶聲,尾巴已然迫不及待地搖晃起來。

  隨彌眉眼輕彎,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額頭,教訓這只不安分的小狗。

  「你自己好好反思一會兒,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為什麼不敢讓我知道。」

  她頓了頓,語氣柔軟下來,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暗示。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喜歡?」

  席漸白的呼吸陡然沉了沉。

  他緊緊盯著妻子,指尖勾住了垂下的那截領帶尾巴,用力捻過柔滑表面,低聲追問:「你喜歡?」

  隨彌揚起唇,杏眼閃動著促狹的光。

  「或許。」

  她故意說:「你要說清楚,或者做出來,我才知道我到底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總之,你就自己反省——」

  刺啦一聲。

  席漸白手腕驀地一轉,拉動領帶末端,在結扣鬆動滑下的瞬間,他小臂繃緊,用力一掙——

  冷白腕骨擦出幾道深紅色的壓痕,骨節轉動恢復,發出輕微的咔。

  他隨手丟下那條泛皺的領帶,幾步上前,扣住了隨彌的手腕,指腹用力陷入她白皙肌膚,像是生怕一鬆手,她就真的走了。

  長睫掩映之下,淺眸靜默燃著一團灼熱的火。

  「可以在你身邊反思嗎?」

  席漸白說:「我離不開你。」

  隨彌將目光從他泛紅的腕骨上抬起,無奈挑眉,「你確定,在我身邊還能反思出什麼東西?」

  不是她看不起席漸白。

  只是,這個黏人精,每回往她身邊一湊,腦袋就好似裝載了掉幀卡頓的buff,遲鈍地咔咔轉動,所有的運行內存全用來盯她了。

  就如此時。

  席漸白胸膛起伏一下,目光黏在她臉上怎麼也挪不開,慢了半拍才應聲。

  「我會努力的。」

  下一秒。

  男人低低俯身,鼻尖若有似無蹭上她的側臉,懇求似的詢問:「那……可以親一下嗎?」

  她就知道!

  隨彌很輕地笑了聲。

  席漸白的唇落了下來,先試探性地貼了下她的唇角。

  發現她沒拒絕,伴隨著稍稍急促的失控呼吸,用力輾轉壓上她的唇。

  「……謝謝。」

  席漸白銜著妻子溫軟的唇,滿含眷戀地低聲喃喃。

  謝謝她願意給他愛她的恩賜機會。

  隨彌沒他那麼好的肺活量,總容易跟不上他急促貪婪的索求,淺淺喘了兩口氣,搭在他肩上的手臂緩慢收攏。

  「不用謝。」

  她彎起眉眼,輕聲篤定。

  「是你先讓我感到了被愛。」

  他們陰差陽錯,差點兒錯過了彼此。

  好在,命運垂憐,還有重來一次、撥開蚌殼發現璀璨珍珠的機會。

  還有親手拾起那澎湃真摯的愛意的機會。

  還有能聽到他那兩千多句愛你的機會。

  -

  IF重回婚後第一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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