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漸白說不清自己在看到消息時,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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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幾行字從視網膜上掠過。
腦子才反應過來意思,身體已經立刻折回,大步往門口走去。
手掌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掌心甚至沁出了一點兒微潮的汗。
席漸白喉結滾了滾,用力下壓。
門被拉開。
走廊柔和燈光下,他本應待在京城的妻子,此時就站在他的面前。
手裡拿著手機,低頭在看屏幕,露給他一個毛茸茸的發頂。
腿邊放著個小行李箱。
聽到開門聲。
隨彌抬眸時,臉上還帶著點對他開門速度意外的驚訝,眉眼已經先一步盈盈彎起,明媚又粲然。
「席……」
話音未落,男人繃著張冷然面容,驀地往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她的面前。
隨彌下意識覺得他要抱自己。
畢竟被黏人精席漸白貼習慣了。
身體放鬆下來,笑意暖融融的,甚至連垂在身側的手臂都隱隱抬起,準備回抱回去。
席漸白悶不吭聲,低頭拎起了她腿邊的行李箱。
隨彌:「?」
席漸白折身往房間裡走了兩步,沒聽到跟上來的動靜,又回頭看她,問:「不進來嗎?」
隨彌:「……」
所以說,不怪她看不出來他喜歡自己吧?
她深深嘆了口氣,無奈地跟上。
沒了支撐的力道,大門自動回彈,緩緩合上。
鎖舌壓入插銷,咔噠一聲響。
席漸白將行李箱放在客廳的沙發邊,低眸盯著妻子淺粉色箱子上貼著的一個卡通貼紙,用盡力氣才終於控制住自己面上的表情。
不能露出奇怪的表情。
不能猛地一下抱緊她。
不能不管不顧扣住她的後頸重重吻上去。
席漸白從未想過,早上分別時說的那句再見,竟然會在晚上實現。
親眼看到妻子站在面前,他只覺得身體裡涌動著譁然的、被恩賜的激顫震盪血液。
生怕控制不住被妻子看出端倪,他一時都顧不上打招呼,一拎行李箱就走了。
先把人帶進來再說。
就怕遲一步,她就離開了。
席漸白胸膛小幅度起伏一下,將情緒壓了回去,又恢復了慣常的沉靜神色。
轉身看向正好奇四處打量的隨彌。
「你怎麼來了?」他問,「來這邊採風嗎?」
剛完成幾場簽售會,隨彌這會兒應該是每天待家裡懶得出門的充電狀態。
席漸白只能猜,是不是她在手機上刷到這個城市哪處地方的風景好,突發奇想過來,又正好想到他在這兒,所以找了過來。
即便如此,席漸白也滿心歡喜,猛猛盯老婆。
隨彌將目光從套房內打開的臥室門上收回,聽到席漸白的話,奇怪地「嗯?」了一聲。
「我不是和你說了嗎?」
她抬手晃了晃手機,語氣輕巧含笑,「我來查崗的。」
席漸白怔了下,難得的茫然。
「什麼意思?」
現在說起對席漸白的了解,隨彌很有自信,囂張地自認第一。
睨他神色細微變化,再結合席漸白剛剛那句話,就猜到了他大概想了什麼。
隨彌微微歪了歪頭,杏眼圓滾滾看著格外清透無辜,唯有唇畔加深的笑意才隱約流露出一點兒狡黠。
「就是字面意思啊。」
隨彌說:「沒有什麼採風,也沒別的什麼事,我就是專程來找你的。」
在席漸白安靜注視下。
隨彌略抬下巴,朝行李箱示意。
「反正在家也無聊,你不是要待三天嗎,我到時候和你一起走。」
「……」
疼的。
不是他曾做過的那些模糊朦朧的夢。
妻子說,專程為他而來。
席漸白喉間緩慢滾出一個含混的嗯,在原地呆了幾秒。
往日裡最遊刃有餘的男人,卻突然手足無措起來,抬眼掃視一圈酒店房間,張口就是,「我去升級一下套房。」
出差要走報銷,席漸白對這方面並不在乎,反正就是個沒有妻子在身旁的睡覺的地方,助理訂什麼房間他住什麼。
但現在不行。
隨彌要和他一起住。
他抬腿就要走,被隨彌眼疾手快地拽住手臂一拉,立刻停在原地不動了。
斂著長睫望過來。
隨彌仰臉看他,拖長尾音勸阻:「不用啦,這個套房挺好的,足夠我們倆住了。」
等這個表面上克制內心裡放肆的席漸白主動,那就要等到重生了。
隨彌往他身邊走了一步。
大大方方展開手臂,嗓音甜沁沁的。
「比起這個,我覺得,你應該先抱我一下。」
「……」
席漸白眸光輕顫,不敢置信地確認,這句話、這個主動索要擁抱的動作,是屬於他的。
迎著隨彌笑盈盈的目光。
席漸白克制地吐息,傾身抱了過去。
手臂圈過她的肩頸、腰肢,最開始還顧慮著力道,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麼珍貴的瓷娃娃,一碰就會碎掉。
但隨彌微微踮起腳,主動將手環上了他的腰肢,又將腦袋貼在了他的胸口。
溫軟柔暖的身體,帶著淡淡的馥郁甜香,親昵地契合在他懷中。
席漸白逐漸收緊手臂,感受著懷中實實在在的溫度與重量,低下頭,將臉貼上她的發側,做了個綿長的深呼吸。
他恨不得抱上一整晚。
但在抱了一會兒,兩人的體溫氣息清淺傳遞融合,在開著暖氣的房間裡顯得有點兒熱後,隨彌輕微地掙了下身體。
她要走。
席漸白壓在她肩後的手背繃起淺青脈絡,再戀戀不捨,還是克制地鬆開了手臂。
得了空隙,隨彌卻沒後退。
她將下巴抵在他胸口,杏眼簌簌眨動,倏地踮腳往上,啵得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這麼遲才回來,工作很累了吧?」
隨彌貼心道:「快去洗漱吧。」
被妻子親了一口的席漸白:「……」
儘管現在是冬天,儘管晚餐吃的簡單盒飯,儘管這個城市並非以菌菇出名。
但或許。
他是說或許。
會不會有什麼致幻的毒蘑菇偽裝成菜葉的樣子,被他吃下去了?